时姜轻吸了口气，把上涌的眼泪憋了回去，尽可能在外人前维持着体面。
护士也回过神，匆匆做完交接班，识趣地离开。
ICU里，陪护家属之间的争吵是家常便饭。
她只是讶异，对外恩爱的模范夫妻，也避免不了长期陪护下的磋磨。
时姜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儿子温热的小手，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
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力量。
灵体何贺年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小眉头紧紧皱着，眼睛同样蓄满了泪水，满心全是对妈妈的心疼。
他站在时姜身边，小手想要抱住她的胳膊，却径直穿了过去。
“都怪我……”
他小声地啜泣，自责又难过。
“都怪我身体不好，妈妈才一直忍着……”
“如果不是因为我，妈妈早就可以离开爸爸，不用受这么多委屈了……”
何贺年无助地看着妈妈独自承受这一切。
他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对不起”。
声音细弱得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时姜却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儿子灵体所在的位置。
在她的视野中，监护仪上的曲线规律地跳动着，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清晰。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的空落。
片刻后，轻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果然出现了幻听的症状。
时姜看着儿子沉睡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覆盖着眼睑。
曾经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紧闭着，让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温柔地牵起儿子的小手，贴在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
“年年，妈妈没事。”
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安慰儿子，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妈妈，为了你，妈妈什么都能扛过去。你要快点好起来，看看妈妈，好不好？”
何贺年拼命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他多想回应妈妈，告诉她自己就在这里，替她擦去眼角的湿润。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像个透明的影子，眼睁睁看着妈妈独自吞咽所有的苦涩。
时姜在病床边守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才趴在床边浅眠了片刻。
醒来时，晨曦透过ICU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第一件事便是看向监护仪。
见各项指标还算平稳，稍稍松了口气。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浅笑着跟病床上的儿子道了声：
“早安，年年。”
“早啊，妈妈。”
灵体何贺年答得乖巧，尽管知道她听不见，也是规规矩矩的回应。
他安安静静跟在她身边。
时姜看不见，却莫名能感觉一丝细微的暖意贴在身旁，支撑着她撑过这难熬的时刻。
用最快的时间洗漱完毕，安顿好儿子，时姜强打起精神，从医院赶往公司。
昨夜那一巴掌，打散了她对婚姻最后的眷恋，也打散了长久以来的自我欺骗。
跟往日一样，何兆业摔门离去后，再也没有一条消息、一个电话。
闹僵了就可以不管，一言不合就能潇洒抽身。
仿佛这个家和生病的儿子，都跟他没有关系。
而她，却连沉溺在难过里的资格都没有。
孩子的医药费、项目组的烂摊子，一桩桩一件件，都逼着她必须挺直腰板，继续往前撑。
抵达公司楼下，时姜迅速调整到了职业干练的状态。
只是她还没走进去，便听见不远处几个同事聚在一处乘凉，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话题中心，正是她自己。
“听说了吗？何总那边发话，以后港城项目的核心对接由张总监负责了。”
“那个新人敏敏也临时被调入了进去。听说她背后有人撑腰，连客户彭总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时总也挺惨的，孩子住院，工作也被架空，太难了。”
“惨归惨，职场就是这样。谁有靠山谁说话硬气。”
一字一句，清晰地钻入耳膜。
时姜脚步微顿，心底那点刚压下去的酸涩，又一次翻涌上来。
何兆业对她果然是雷厉风行。
昨天在医院没能逼她放弃，现在就想在公司里釜底抽薪，夺走她的项目。
这一举动，也直接影响了她所在项目组的风气。
刚进办公区，时姜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原本见到她会主动打招呼的同事，此刻要么低头假装忙碌，要么眼神躲闪。
几个平时和她还算交好的老下属，看见她走来，也匆匆散开，像是怕被连累。
而工位不远处，张音凡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众星捧月般，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张扬。
看见时姜进来，非但没有收敛，还故意扬高了声调，对着身边的人吩咐：
“等会儿把港城项目最终版方案拿给我。客户那边的会议订在十点，需要全体组员参加。”
“哦对，时姜姐就不用通知了。她估计刚忙完医院的事，需要休息。”
一句话，轻飘飘便将时姜排除在核心工作之外。
时姜心里微微一沉，强装镇定走向自己的工位。
刚放下包，部门主管匆匆走了过来，语气客气却疏离：
“时总，何总有指示，后续项目的核心统筹和客户对接，全交由张总监负责。”
“你先把手头的资料整理交接下，暂时只负责数据核对这类辅助工作。”
明着是调岗，实则架空。
时姜听完没作声，看向了不远处一脸胜利者姿态的张音凡。
张音凡从时姜进来就一直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作为公司董事的侄女，她家境优渥，自视甚高。
学生时代，就把时姜视为竞争对手，明里暗里地较着劲。
进了职场，时姜凭实力坐稳项目负责人的位置，她更是憋着一口气，处处想压上一头。
一朝得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在时姜面前耀武扬威的机会。
享受够了众人的奉承，张音凡慢悠悠起身，走到时姜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时姜姐，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不是我抢你的工作，实在是何总信任我。再说了，你这段时间又要照顾孩子，又要操心家里，哪有精力顾得上项目？”
“劝你安心歇着，这些吃力不讨好的担子，我替你扛着就是。”
话里的关心虚伪至极，字字珠玑。
时姜抬起眼，目光平静，落在张音凡得意洋洋的脸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开口问道：
“张总监还嫌昨天不够丢人？”
护士也回过神，匆匆做完交接班，识趣地离开。
ICU里，陪护家属之间的争吵是家常便饭。
她只是讶异，对外恩爱的模范夫妻，也避免不了长期陪护下的磋磨。
时姜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儿子温热的小手，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
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力量。
灵体何贺年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小眉头紧紧皱着，眼睛同样蓄满了泪水，满心全是对妈妈的心疼。
他站在时姜身边，小手想要抱住她的胳膊，却径直穿了过去。
“都怪我……”
他小声地啜泣，自责又难过。
“都怪我身体不好，妈妈才一直忍着……”
“如果不是因为我，妈妈早就可以离开爸爸，不用受这么多委屈了……”
何贺年无助地看着妈妈独自承受这一切。
他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对不起”。
声音细弱得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时姜却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儿子灵体所在的位置。
在她的视野中，监护仪上的曲线规律地跳动着，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清晰。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的空落。
片刻后，轻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果然出现了幻听的症状。
时姜看着儿子沉睡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覆盖着眼睑。
曾经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紧闭着，让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温柔地牵起儿子的小手，贴在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
“年年，妈妈没事。”
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安慰儿子，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妈妈，为了你，妈妈什么都能扛过去。你要快点好起来，看看妈妈，好不好？”
何贺年拼命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他多想回应妈妈，告诉她自己就在这里，替她擦去眼角的湿润。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像个透明的影子，眼睁睁看着妈妈独自吞咽所有的苦涩。
时姜在病床边守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才趴在床边浅眠了片刻。
醒来时，晨曦透过ICU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第一件事便是看向监护仪。
见各项指标还算平稳，稍稍松了口气。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浅笑着跟病床上的儿子道了声：
“早安，年年。”
“早啊，妈妈。”
灵体何贺年答得乖巧，尽管知道她听不见，也是规规矩矩的回应。
他安安静静跟在她身边。
时姜看不见，却莫名能感觉一丝细微的暖意贴在身旁，支撑着她撑过这难熬的时刻。
用最快的时间洗漱完毕，安顿好儿子，时姜强打起精神，从医院赶往公司。
昨夜那一巴掌，打散了她对婚姻最后的眷恋，也打散了长久以来的自我欺骗。
跟往日一样，何兆业摔门离去后，再也没有一条消息、一个电话。
闹僵了就可以不管，一言不合就能潇洒抽身。
仿佛这个家和生病的儿子，都跟他没有关系。
而她，却连沉溺在难过里的资格都没有。
孩子的医药费、项目组的烂摊子，一桩桩一件件，都逼着她必须挺直腰板，继续往前撑。
抵达公司楼下，时姜迅速调整到了职业干练的状态。
只是她还没走进去，便听见不远处几个同事聚在一处乘凉，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话题中心，正是她自己。
“听说了吗？何总那边发话，以后港城项目的核心对接由张总监负责了。”
“那个新人敏敏也临时被调入了进去。听说她背后有人撑腰，连客户彭总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时总也挺惨的，孩子住院，工作也被架空，太难了。”
“惨归惨，职场就是这样。谁有靠山谁说话硬气。”
一字一句，清晰地钻入耳膜。
时姜脚步微顿，心底那点刚压下去的酸涩，又一次翻涌上来。
何兆业对她果然是雷厉风行。
昨天在医院没能逼她放弃，现在就想在公司里釜底抽薪，夺走她的项目。
这一举动，也直接影响了她所在项目组的风气。
刚进办公区，时姜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原本见到她会主动打招呼的同事，此刻要么低头假装忙碌，要么眼神躲闪。
几个平时和她还算交好的老下属，看见她走来，也匆匆散开，像是怕被连累。
而工位不远处，张音凡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众星捧月般，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张扬。
看见时姜进来，非但没有收敛，还故意扬高了声调，对着身边的人吩咐：
“等会儿把港城项目最终版方案拿给我。客户那边的会议订在十点，需要全体组员参加。”
“哦对，时姜姐就不用通知了。她估计刚忙完医院的事，需要休息。”
一句话，轻飘飘便将时姜排除在核心工作之外。
时姜心里微微一沉，强装镇定走向自己的工位。
刚放下包，部门主管匆匆走了过来，语气客气却疏离：
“时总，何总有指示，后续项目的核心统筹和客户对接，全交由张总监负责。”
“你先把手头的资料整理交接下，暂时只负责数据核对这类辅助工作。”
明着是调岗，实则架空。
时姜听完没作声，看向了不远处一脸胜利者姿态的张音凡。
张音凡从时姜进来就一直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作为公司董事的侄女，她家境优渥，自视甚高。
学生时代，就把时姜视为竞争对手，明里暗里地较着劲。
进了职场，时姜凭实力坐稳项目负责人的位置，她更是憋着一口气，处处想压上一头。
一朝得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在时姜面前耀武扬威的机会。
享受够了众人的奉承，张音凡慢悠悠起身，走到时姜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时姜姐，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不是我抢你的工作，实在是何总信任我。再说了，你这段时间又要照顾孩子，又要操心家里，哪有精力顾得上项目？”
“劝你安心歇着，这些吃力不讨好的担子，我替你扛着就是。”
话里的关心虚伪至极，字字珠玑。
时姜抬起眼，目光平静，落在张音凡得意洋洋的脸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开口问道：
“张总监还嫌昨天不够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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