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淳情知醉道人已走,无法寻访,好生不乐。
没奈何,只得同了燕儿上路,直往成都。
行了数日,忽然走到一个地方,名叫三岔口。
往西南走去,便是上成都的大道。
正西一条小道,也通成都,比大道要近二百多里,只是要经过许多山岭,不大好走。
周淳因闻听过这些山岭中有许多奇景,一来急于要到成都,二则贪玩山景,便同燕儿往小道走去。
行了半日,已是走入山径。
这山名叫云灵山,古树参天,怪石嵯峨,颇多奇景。
师徒二人走得有点口渴,想寻一点泉水喝。
恰好路旁有一道小溪,泉水清洁,游鱼可数。
便同燕儿下去,取出带来的木瓢,吸了一些溪泉,随意饮用。
此时日已衔山,师徒二人怕错过了宿头,连忙脚步加紧,往前途走去。
正走之间,忽听一声鹤唳。
周淳道:
“日前在峨眉山下时,连听两次鹤唳,今天是第三次了。”
说罢抬头望天,只见天晴无云,一些踪影全无。
燕儿忽然叫道:
“老师,在这里了。”
周淳连忙看时,只见道旁一块大山石上,站着极大的仙鹤,头顶鲜红,浑身雪白,更无一根杂毛,金睛铁喙,两爪如铜钩一般,足有八九尺高下,正在那里剔毛梳羽。
周淳道:
“像这样大的仙鹤,真也少见。”
正说之间,忽见山石旁边蹿起一条青蛇,有七八尺长。
那鹤见了这蛇,急忙用口来啄。
叵耐那蛇跑得飞快,仙鹤嘴到时,已自钻入石洞之中,踪迹不见。
铁喙到处,把那山石啄得碎石溅起,火星乱飞。
那鹤忽然性起,脚嘴同施,连抓带啄,把方圆六七尺一块山石啄得粉碎。
那蛇见藏身不住,正待向外逃窜,刚伸出头时,便被那鹤一嘴擒住。
那蛇把身子一卷,七八尺长的蛇身,将鹤的双脚紧紧缠住不放。
那鹤便不慌不忙,一嘴先将蛇头啄断,再用长嘴从两脚中轻轻一理,便将蛇身分作七八十段。
哪消几啄,便已吃在肚内。
抖抖身上羽毛,一声长叫,望空而去,一晃眼间,便已飞入云中。
这时已是暮色苍茫,瞑烟四合。
周淳忙催燕儿赶路。
走出三里多路,天色向晚。
恰好道旁有一所人家,便上前叩门投宿。
叩了半日,才听里面有人答话,问道:
“你们是哪里来的?”
周淳说明来意。
那人道:
“我现在已是命在旦夕,此地万分危险。客官如要投宿,往西南去五里多路,那里有一座茅庵,住着一位白云大师,你可去求她借宿一宵。她若依从,还能免掉危险。”
说罢,便不闻声息。
再打门时,也不见答应。
周淳生性好奇,便叫燕儿等在外面,道:
“我不出来,不可轻易走动。”
便纵身越墙而过。
这时明月升起,照得院中清澈如画。
周淳留神仔细一看,只见院中藤床上卧倒一人,见周淳进来,便道:
“你这人如何不听话?你快走远些,不要近我,于你大有不利。”
周淳道:
“四海之内,皆是朋友。你有何苦楚,此地有何危险,你何妨说将出来,我也许能够助你一臂之力,你何必坐以待毙呢?”
那人道:
“你还不快走!我已中了妖毒,近我三尺,便受传染。我在这里挣命,已经三日,如今腹中饥饿,你如带有干粮,可给些与我。那妖早晚寻到,我不必说,你也性命难保。你如果能急忙去投白云大师,或者还可以帮我的忙。我的事儿,你只对她说这个。”
那人说到这里,已是神微力弱,奄奄一息。
只见那人手臂上有七颗红痣,鲜明非常。
周淳心想此非善地,便扔些干粮与他,随即纵了出来。
喊燕儿时,忽然踪影不见。
话说周淳听了那人之言,连忙跳出一看,忽然燕儿踪影不见,这一吓非同小可。
起初尚以为他到附近去方便,谁知四外高声呼唤,仍是不见踪影,不禁急得浑身是汗。
又不敢轻易离开此地,怕燕儿回来,寻他不着。
正在无可奈何,忽听门内又发出细微的声音说道:
“你还不曾走吗?”
周淳道:
“我适才同你分别出来,我有一个同伴,如今不知去向,衣服行囊都未带去,莫不是你说的妖怪来吃了去么?”
那人道:
“那妖属阴,不交三更,不会出来。你那同伴此刻失踪,绝非此妖所害。你快到白云大师那里,求她与你一算卦,便知下落。你不要自误,天已不早,快些去吧。”
周淳万般无奈,只得照那人所说,往前走去。
才走不到五里,忽听背后呼呼风起,腥味扑鼻。
周淳知道不妙,连忙如飞一般向前奔走,刚刚走到一座庵前,忽然风止。
周淳回头一看,只见一团浓雾中,隐约现出两盏红灯,往来路退去。
月光底下,分外看得清切,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再看这茅庵,并不甚大,门前两株衰柳,影子被月光映射在地下,碎阴满地,显得十分幽静。
庵内梵音之声不绝,想是此中主人,正在那里做夜课。
便轻轻去叩了两下门。
便有一小女孩应声答道:
“我们这里乃是尼庵,客官如要投宿,往前面去吧。”
周淳答道:
“我在途中遇难,特来投奔白云大师的。”
话还未了,门已开放,出来一妙年女尼,年纪才十三四岁,长得十分美秀,见了周淳,说道:
“大师正在做夜课,你且到佛堂等候一会吧。”
周淳便随她进去,到了佛堂坐定。
那小女尼又去端了一碗茶同几块素馍,与周淳食用,便自进去,许久不见出来。
周淳正等得心烦,忽见面前青光一闪,犹如飞鸟般投向后院。
周淳好奇心盛,便出了佛堂,轻轻往后院中走去。
刚刚走近窗前,忽听有两个人正在说话,好似一男一女。
侧耳细听,便听那女的说道:
“二师兄深夜到此,有何事见教?”
那男的说道:
“我适才从云灵山走过,看见妖气冲天,正要查看一个究竟,忽见道旁一家屋檐下站定一个小童,眼看离他身侧不到十丈光景。我见那童子根基甚厚,不忍他遭毒手,便将他一把抱起,先救出了险地,然后用剑将妖物赶走。后来盘问他的来历,才知是齐鲁三英中周淳的徒弟。我见此子生有仙骨,跟着尘世中的侠客,岂不辜负了他,便收他为徒,叫白儿将他背往我的山中去了。他行时说怕他师父、老母不放心,我答应与他带信,便去寻那姓周的。谁想无意中又救了七师弟的门徒,名叫施林,他也是中了妖毒,堪堪待毙。我将他救转,送他回山,才知道姓周的投到你这里来了。我方才进来时,看见一人坐在佛堂上,想是此人了。”
那女的答道:
“方才紫绢来说,有一姓周的投奔于我,正待出去会他,恰好师兄到此,所以还未相见。”
那男的又道:
“适才那妖看去十分厉害,我的玄英剑,只将它逼走,并不能伤它分毫。我因不知底细,未敢造次。你近在咫尺,何以容它如此猖獗呢?”
那女的说道:
“我为此妖,真是费了无穷心力,好容易将制它之物寻到,怎耐缺少帮手。师兄驾临,真是再好不过。”
说罢,便对窗外说道:
“周壮士远道而来,为何不进来叙话,只是作壁上听呢?”
周淳正听得出神,被室中人这一问,不由面红耳赤,只得走了进去。
见蒲团上坐定一个女尼,年约四五十岁;上首坐定一个道人,一脸虬髯,两目精光四射。
知是非常人物,不由纳头便拜。
僧、道二人连忙用手相搀,口称“不敢”。
那女尼叫周淳一旁坐下,便道:
“适才我等之言,想你已经听去。这位是我师兄髯仙李元化。我名元元,人称白云大师的便是。你的高徒,已被这位髯师兄收归门下,不知壮士可能割爱吗?”
周淳道:
“他小小年纪,能承前辈剑仙垂青,真是三生有幸。弟子正因他天资聪明,弟子才学浅薄,恐误却他的前途。今幸得遇仙缘,哪有不愿之理。只是适才弟子路遇一人,中了妖毒,命在旦夕,还望二位大仙垂怜解救。”
髯道人道:
“那人名叫施林,乃是我的师侄。我适才路过,已将他解救回山去了。”
周淳连忙拜谢。
白云大师道:
“师兄来得甚巧,事不宜迟,明晨随我斩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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