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城夜晚霓虹闪烁。
窗外,可以看见几个团建散场的东瑞员工正聊天。
那道纤瘦的身影也在其中。
被叫了声青苑后,她伸手接过男同事带来的外套,笑着道谢,随后跟大家一起坐上了他的车。
那是辆宝马三系,银灰色,前几年的老款。
车在夜色中驶出,不见踪迹。
“老徐,刚刚前台说你帮东瑞健康把团建的账给结了,你跟王东瑞很熟吗?”
半掩的包厢房门被从外推开,管乐拿着长单子走进来,低头看着角落的订桌联系人,喃喃自语:“季青苑,嘶……季青苑,这名字咋听着这么耳熟。”
徐雁回站在靠窗的位置,依旧是刚才的姿势,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室内净化器滤气效果好,管乐也是看清地台上的烟灰才知道他抽了这么多烟。
“我去,你咋抽这么多……”
“不是,你啥时候开始抽烟的?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你还抽烟呢?!”
手边桌台那一整盒居然都空了。管乐越想越不对,等心念电转想起那个名字的归处时,手一拍大腿,半边身子都跟着麻了下,“季青苑!我想起来了!当初救过你的那个小土村姑不就叫这个名字嘛!”
徐雁回年少时曾遭遇过绑架。
被丢进地窖和狗关了一个多月。
送饭的老太太实在于心不忍,就偷偷把他放了出去。
等警察赶到时,他已不知所踪。
徐家找了整整六年,都没能找到他的半点下落。
后来,还是因为周边青树县那年一个高考状元的照片长得跟他太像,才终于被找到。
连名字都改了,叫季雁。
去接他的时候管乐也跟着去了,他住在青树县一个破落的平房里,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开着抽油烟机正站在灶台前不知给谁炒菜,脸上神情平静冷漠,对找上门的他们只有陌生和敌意。
检查过后发现他失忆,就绑回了徐家治疗。
没过多久,就有个叫季青苑的女孩天天站在门口。
看着年纪跟他们差不多大,长得土,人也执拗得像头倔驴,红着眼怎么都不肯走,非要见他一面。
后来是怎么赶走的来着?
徐家给了她很大一笔钱,还给了她一个徐雁回干妹妹的身份,对外不至于说是忘恩负义。
她拿了钱,眼泪掉得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管乐想起那土丑土丑的小村丫头咧嘴哭起来的样子,忍不住皱皱眉,“她后来不是嫌不够又朝徐家要了一大笔?现在在东瑞健康?那发展也不错啊,找你干嘛来了,不会又想来你这儿要钱吧?”
“这不是明摆着想故意接近,挟恩图报嘛?!有完没完了。”
“说完了么。”
徐雁回很久不曾开口。
出声后,那道低淡疏冷的声线里带着哑,也许是尼古丁在作祟。
管乐一愣,眨眼,“昂?昂。”
“走了。”徐雁回神情清淡,将衬衫袖口向上挽了下,抄起身边西装外套朝外走。
“去哪啊,不是刚落地回来,就近来我这开个线上会……”
“楼上,找个没你的地方。”
“……”管乐憋着一张脸,强忍没骂人。
徐雁回走进电梯,有两个服务生也走了进来,按照规章站在电梯角落,没挡到客人。
一男一女,像是对小情侣。
女孩偷偷看了他两眼,被男生瞪。
她忙小幅度地去牵了牵男生的手撒娇,鎏金的电梯门反光上,映出男生手腕上那一截粉色的皮筋,还带着小苹果配饰。
也许是太久不曾抽烟的缘故。
一次性摄入太多尼古丁,又在今夜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人,徐雁回不可控制地想起了某些记忆。
那张永远傻里傻气笑嘻嘻的脸。
她那时似乎总怕他走丢,一走就再回不来,好不容易摆摊赚点钱都要买来各种皮筋往他手上套。小苹果,小鹿,也有小兔子,还叮嘱他走到哪儿都不能摘。
别人手腕上的小皮筋是情趣,他的像狗链。
两人很穷,住在县城破旧的平房里,天永远都是阴的。
那六年,贫穷、泥泞。
那个失忆的他,沉默笨拙。
仿佛一段别人的记忆,硬生生安插在了他身上。
徐雁回神情淡漠,平静感受着心脏传来一瞬间陌生又诡异的尖锐。每每想到那段回忆,想到那张脸,那段分裂出来的记忆似乎都在与他抗衡,让他承受不该承受的阵痛。
甩都甩不掉。
-
想甩掉那段记忆的也不只是他一个人。
季青苑晚上做了不该做的梦,周末早晨一睁眼套上外套就直奔常去的店,点了碗加麻加辣的魔鬼辣麻辣烫,试图辣死自己脑袋里的海马体。
海马体死没死不知道,人是嘶哈了半天,搓搓泛红的眼眶、擤擤鼻涕接着吃。
回家还贴心的给李彤带了一碗,但她出差累得睡了一整天,在屋里没起来。
周一,出门上班,季青苑提着一袋攒了段时间的矿泉水瓶下来。
找到小区里那个保洁阿姨时,对方果然又在垃圾桶里翻来翻去。
“姨。”
她无奈塌肩,老生常谈道,“少捡垃圾,捡到不该捡的东西带回家就麻烦了。”
大姨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才接过她那提矿泉水瓶,憨厚笑道:“知道知道,贵重的东西我不捡,都放到招领处,就捡点别人不要的盆子罐子,洗洗回家还能用。”
季青苑没再说什么,陪她收拾起废纸箱。
大姨忙伸手去拦:“我自己来就行,今天这身这么漂亮,别把衣服弄脏了……”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季青苑双手一扣,娴熟向下大力一压,就把那堆叠在一起足有半人高的废纸箱子给压平。
“……”
季青苑抄了抄手,又去收拾另一堆。
高跟鞋并没能影响到她的发挥,将衬衫袖子往上挽了下,模样瞧着精致丽人,手上的活却没马虎。
大姨给她拿了瓶矿泉水放在旁边,突然想起什么,问:“对了妮儿,昨天我在相亲角遇见那个老王,听他说你想找个对象抓紧结婚,怎么了啊,家里人催呢?”
窗外,可以看见几个团建散场的东瑞员工正聊天。
那道纤瘦的身影也在其中。
被叫了声青苑后,她伸手接过男同事带来的外套,笑着道谢,随后跟大家一起坐上了他的车。
那是辆宝马三系,银灰色,前几年的老款。
车在夜色中驶出,不见踪迹。
“老徐,刚刚前台说你帮东瑞健康把团建的账给结了,你跟王东瑞很熟吗?”
半掩的包厢房门被从外推开,管乐拿着长单子走进来,低头看着角落的订桌联系人,喃喃自语:“季青苑,嘶……季青苑,这名字咋听着这么耳熟。”
徐雁回站在靠窗的位置,依旧是刚才的姿势,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室内净化器滤气效果好,管乐也是看清地台上的烟灰才知道他抽了这么多烟。
“我去,你咋抽这么多……”
“不是,你啥时候开始抽烟的?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你还抽烟呢?!”
手边桌台那一整盒居然都空了。管乐越想越不对,等心念电转想起那个名字的归处时,手一拍大腿,半边身子都跟着麻了下,“季青苑!我想起来了!当初救过你的那个小土村姑不就叫这个名字嘛!”
徐雁回年少时曾遭遇过绑架。
被丢进地窖和狗关了一个多月。
送饭的老太太实在于心不忍,就偷偷把他放了出去。
等警察赶到时,他已不知所踪。
徐家找了整整六年,都没能找到他的半点下落。
后来,还是因为周边青树县那年一个高考状元的照片长得跟他太像,才终于被找到。
连名字都改了,叫季雁。
去接他的时候管乐也跟着去了,他住在青树县一个破落的平房里,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开着抽油烟机正站在灶台前不知给谁炒菜,脸上神情平静冷漠,对找上门的他们只有陌生和敌意。
检查过后发现他失忆,就绑回了徐家治疗。
没过多久,就有个叫季青苑的女孩天天站在门口。
看着年纪跟他们差不多大,长得土,人也执拗得像头倔驴,红着眼怎么都不肯走,非要见他一面。
后来是怎么赶走的来着?
徐家给了她很大一笔钱,还给了她一个徐雁回干妹妹的身份,对外不至于说是忘恩负义。
她拿了钱,眼泪掉得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管乐想起那土丑土丑的小村丫头咧嘴哭起来的样子,忍不住皱皱眉,“她后来不是嫌不够又朝徐家要了一大笔?现在在东瑞健康?那发展也不错啊,找你干嘛来了,不会又想来你这儿要钱吧?”
“这不是明摆着想故意接近,挟恩图报嘛?!有完没完了。”
“说完了么。”
徐雁回很久不曾开口。
出声后,那道低淡疏冷的声线里带着哑,也许是尼古丁在作祟。
管乐一愣,眨眼,“昂?昂。”
“走了。”徐雁回神情清淡,将衬衫袖口向上挽了下,抄起身边西装外套朝外走。
“去哪啊,不是刚落地回来,就近来我这开个线上会……”
“楼上,找个没你的地方。”
“……”管乐憋着一张脸,强忍没骂人。
徐雁回走进电梯,有两个服务生也走了进来,按照规章站在电梯角落,没挡到客人。
一男一女,像是对小情侣。
女孩偷偷看了他两眼,被男生瞪。
她忙小幅度地去牵了牵男生的手撒娇,鎏金的电梯门反光上,映出男生手腕上那一截粉色的皮筋,还带着小苹果配饰。
也许是太久不曾抽烟的缘故。
一次性摄入太多尼古丁,又在今夜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人,徐雁回不可控制地想起了某些记忆。
那张永远傻里傻气笑嘻嘻的脸。
她那时似乎总怕他走丢,一走就再回不来,好不容易摆摊赚点钱都要买来各种皮筋往他手上套。小苹果,小鹿,也有小兔子,还叮嘱他走到哪儿都不能摘。
别人手腕上的小皮筋是情趣,他的像狗链。
两人很穷,住在县城破旧的平房里,天永远都是阴的。
那六年,贫穷、泥泞。
那个失忆的他,沉默笨拙。
仿佛一段别人的记忆,硬生生安插在了他身上。
徐雁回神情淡漠,平静感受着心脏传来一瞬间陌生又诡异的尖锐。每每想到那段回忆,想到那张脸,那段分裂出来的记忆似乎都在与他抗衡,让他承受不该承受的阵痛。
甩都甩不掉。
-
想甩掉那段记忆的也不只是他一个人。
季青苑晚上做了不该做的梦,周末早晨一睁眼套上外套就直奔常去的店,点了碗加麻加辣的魔鬼辣麻辣烫,试图辣死自己脑袋里的海马体。
海马体死没死不知道,人是嘶哈了半天,搓搓泛红的眼眶、擤擤鼻涕接着吃。
回家还贴心的给李彤带了一碗,但她出差累得睡了一整天,在屋里没起来。
周一,出门上班,季青苑提着一袋攒了段时间的矿泉水瓶下来。
找到小区里那个保洁阿姨时,对方果然又在垃圾桶里翻来翻去。
“姨。”
她无奈塌肩,老生常谈道,“少捡垃圾,捡到不该捡的东西带回家就麻烦了。”
大姨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才接过她那提矿泉水瓶,憨厚笑道:“知道知道,贵重的东西我不捡,都放到招领处,就捡点别人不要的盆子罐子,洗洗回家还能用。”
季青苑没再说什么,陪她收拾起废纸箱。
大姨忙伸手去拦:“我自己来就行,今天这身这么漂亮,别把衣服弄脏了……”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季青苑双手一扣,娴熟向下大力一压,就把那堆叠在一起足有半人高的废纸箱子给压平。
“……”
季青苑抄了抄手,又去收拾另一堆。
高跟鞋并没能影响到她的发挥,将衬衫袖子往上挽了下,模样瞧着精致丽人,手上的活却没马虎。
大姨给她拿了瓶矿泉水放在旁边,突然想起什么,问:“对了妮儿,昨天我在相亲角遇见那个老王,听他说你想找个对象抓紧结婚,怎么了啊,家里人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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