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占鹊巢

  我喜欢上了一束光。


  他是我唯一的喜欢的人,喜欢了很久很久。


  他太耀眼了,初见时便照进了我的心中。


  当夺目的光被黑暗浸没,我能沾染吗?

  1

  这年夏天,我刚毕业,大包小裹的从家里的小县城走出来。


  想想我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优秀学子了,奶奶也说是祖坟冒了青烟。


  我一直想出来闯荡一下,最后还是定下了被繁华围绕的京都。


  离开那晚,给爸爸妈妈上了柱香,我念叨着,所有人都说这是一个让人难忘,纸醉金迷的地方。


  我去看看,回来跟你们讲。


  于是,对未来兴奋憧憬的我出发了。


  对于刚出车站的我来说,那些传说并不切实。


  出租车,路边小摊,大致都跟家里差不多,只不过看着亮丽了一些。


  我拉着行李开始寻找在网上预定的宾馆,距离车站远一些。


  按照手机导航,途中经过了很多热闹与繁华。


  越走,我的心便越别扭。


  周围的人,都好漂亮,男的也很帅气,就像电视中的明星一样。


  我紧握的行李箱和包,快步走过,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注视着我。


  这时,余光扫到了一个墨色的身影。


  我心中悸动,停下脚步看向旁边。


  这是一个很豪华的酒店,门面都是透明玻璃。


  上面还浮着一层淡金色,有些虚幻的感觉。


  而我的目光锁在了门侧不远处,一个身着墨色西装,身形修长,正在弹着钢琴。


  男人面容青隽,举手投足尽显优雅,尤其是他的眼神,温柔似水。


  倏然间,好似一道光照射到我的心中。


  可他的面前,一个女人提着白裙,犹如白天鹅,摇曳在琴声旁。


  我不知道看了多久,等我反应过来时,发现那个女人停下来正看着我。


  那个男人也看了过来,我下意识拎着行李落荒而逃。


  3

  每每想到那一幕,我心里便酸涩起来。


  我好像闯进了另一个世界,一个让我全然陌生,自觉卑微自低的世界。


  一个月的时间,我熟悉了帝都的生活。


  就连合租的室友都会谈笑我现在看着,好像已经在这生活好久的样子。


  我跟她打闹着说自己适应能力比较强。


  我确实如此。


  可每当看到繁华处时,我心中努力压下的隔阂又反反复复的折腾。


  在这里的第二个月,我找到了一份比较满意的工作。


  薪资待遇都很好,就是忙了一些,很少有自己的时间。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又遇到了那束光。


  见面时,我很惊讶,不只是见到他们。


  他们两个也特意看了我几眼。


  我比较敏感,注意到了另外的目光。


  难道还记得我?


  “你好,我可以叫你小霜吗?我们还挺有缘的,我记得在酒店门口,我们见过,对吧。”

  那个女人落落大方,个子比较高,皮肤白皙很有气质。


  原来我所在的公司,是那束光以及他的光一起开的。


  他叫林成之,她叫夏盈之。


  听说他们青梅竹马。


  听说他们父母都是好友,连名字都取自一首诗。


  听说他们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在一起,可能两年后就会结婚。


  想想我的名字,听奶奶说我出生那天,窗上的霜特别厚,就取名叫陆霜了。


  4

  为了过试用期,保住这份工作,我每天都在努力。


  这个公司不大,一共才十多个人,是林成之和夏盈之去年才开始成立的。


  游戏公司主要就是制作,维护游戏,公司也就分成两个部分。


  夏盈之负责维护,运营,林成之负责研究,制作以及测试。


  我是学软件,游戏开发部分的,刚好在林成之的部分。


  当知道自己是在他组的时候,我心里有庆幸,有窃喜。


  林成之能力很强,也很负责,每天他都是公司最后走的。


  他的未婚妻夏盈之有时会陪他一起,有时不在。


  后来我才知道,


  她不在的时候,都在公司舞室练舞了。


  舞室是林成之特别为她建的。


  夏盈之从小学芭蕾,获得各项大奖,本来可以飞向旷阔的天空。


  现在却驻留在了林成之的身边,停在这个公司中。


  而我,每天都在加班。


  看到夏盈之后,我就走。


  她不在,我就多加一会班。


  今天也是,林成之很重视这个游戏,我将全部的自己都投入在这里。


  干双倍的活,能让其他人加快速度的资料,我也在家通宵整理出来大家一起用。


  “小霜,太晚了,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总在公司,赶紧回家休息。”

  林成之不知何时来到我工位对面,我吓得身体一僵。


  “你听到没?你要是倒在工位,我可承担不了这个责任啊。”

  看着他开着玩笑,我也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起身望向他:“知道了,林总,我就是刚毕业想多积累点经验。”

  林成之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来将手中的牛奶放到了我的桌子上。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你才刚毕业后面有很多时间积累经验,现在回家,睡前喝点牛奶,早点睡觉。”

  说完,林成之便朝着门外走去,我转头一看。


  发现夏盈之笑嘻嘻看着他,还跟我摆了摆手,然后扑到了他的怀里,两人相拥离开。


  直到看不见人,我才收回视线,踉跄着用手撑住桌沿。


  胃里一阵泛酸水,应该是晚上忙着忘记吃饭了,泛着泛着,这酸水都泛到心里了。


  5

  晚上等我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我轻声轻脚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苍白了很多,眼底也有些青,熬夜果然伤身。


  我小心翼翼的将那瓶牛奶放在桌上的展览柜中,里面还有一个钢琴模型呢。


  看着展览柜,我很满足。


  第二天,我早早便来到了公司,还简单的打扫了一下。


  没过多久,林成之第二个来到了公司,意外没跟夏盈之一起来。


  林成之看着有些匆忙,见我也只是点了点头。


  进办公室前,他还转头看了我一眼,似要说些什么,指了半天啥也没说就进去了。


  我没多想,他跟我也就工作这点事。


  不过,我发现林成之总是不吃早饭,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趁大家都没来呢,我来到了他办公室。


  敲门进去后,他疑惑的问我:“有什么事吗?”

  我点了点头,道:“林总,我在咱们公司时间虽然不长,但感觉咱们团队凝聚力还是很好的,最近发现大家早上都不是很精神,我建议在公司办一个零食区,我可以负责补货选货。”

  他认真的琢磨了一样,然后赞赏的应下了:“小霜你还挺细心的,我把这部分投入资金转你微信了,你负责吧,有需要的找我就行。”

  我心中一喜,连连点头,距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够我计划的了。


  “对了小霜,这几个月下来,你的能力我认可,勤奋是对的,但身体是自己的本钱。”林成之忽来一句。


  我看了他一眼,不像是开玩笑,便郑重的肯定他:“好的林总,我知道了。”

  转头我就开始乐呵呵的研究零食区,我一定会让林成之满意的,毕竟这几个月我也很了解他了。


  从那开始,早上我会提前买好早餐放在零食区。


  大家一开始还不太好意思,我借着林成之的话,开始给大家分。然后把他喜欢的单独放在他桌子上。


  6

  时间过的很快,我已经在公司一年多了。


  我成长的也很快,林成之很亲和,他也经常帮助我。


  努力也终究是有回报,我从一开始的实习员工,现在已经是林成之手下,软件部分主要负责人。


  我很兴奋,因为我的能力受到了更多人的认可,尤其是他。


  林成之升了我们几个老员工的职,打算庆祝扩大公司的规模。


  同时他还宣布了另一件事,他和夏盈之下个月订婚。


  大家都在鼓掌,欢笑,庆祝。


  我也是。


  一整天我都是浑浑噩噩的,我心里深知,自己的感情不会有结果。


  可老天总是开玩笑,每天的朝夕相处。


  林成之的能力,他的责任,他的果敢。


  他的温柔和细心,都在吸引我,沉沦。


  在订婚宴那天,我们得知的消息是,上午林成之和夏盈之双方父母见面,订婚,晚上公司大家一起庆祝公司扩张。


  两件喜事。


  我们特意提前下班在酒店等他们两个。


  奇妙的是,这就是我第一次见林成之的酒店。


  跟其他人谈笑间,我才知道这个酒店也是林成之母亲经营的,华丽,富饶。


  现在的公司,只是让林成之和夏盈之试试水。


  而我住的始终是这家酒店旁边的旅店,根本就没法相提并论。


  这天晚上,我很放纵自己,一杯接一杯的跟别人庆祝。


  庆祝公司,庆祝项目成功,庆祝林总和夏总喜结连理。


  我喝的很醉,喝到胃疼,喝到想吐。


  似乎喝了很多后,我脚步踉跄的来到卫生间水池,吐出来的都是酸水。


  紧接着,耳边传来担忧的声音,后背也轻轻的被一只大手拍着。


  林成之?

  我转过头,发现是公司新入职的肖然。


  他扶我起来,声音轻柔:“霜霜姐,你没事吧。”

  7

  订婚加庆功宴后,我身后多了个尾巴。


  “霜霜姐,这个怎么打印啊?这个资料什么意思啊”

  “霜霜姐,你看这个游戏代码是不是出bug了?”

  “霜霜姐,早餐都是你买的吗?真好吃,都是我喜欢的。”

  “...........”

  公司渐渐出现了我们两个的绯闻,大家都开始叫我霜霜姐,就连夏盈之也会调侃。


  我一开始很无奈,跟大家解释很多遍,可还是没用。


  后来我发现源头出在肖然这小子身上。


  我在澄清,他在打浑水说想追我!


  晚上下班,我直接把肖然拉到了楼下咖啡厅。


  一本正经,郑重其事:“肖然,我不喜欢你,更不想耽误你,希望你不要做出让大家误解的事情了。”

  “噗嗤—”他笑眯眯的,眼睛都闪着光。


  我努力营造的严肃氛围瞬间被他打破。


  我抿了口咖啡,苦涩的口感让我冷静下来,再度开口:“肖然,我没在开玩笑,你现在的行为让我很困扰。”

  话落,肖然终于正经一些,不再嬉皮笑脸的。


  他面色紧张,放在桌子上的手指来回扣。


  “霜霜姐,我,我是真的喜欢你,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

  意料之中的对话,我并没有丝毫波动。


  注视着肖然,我沉默不语。


  肖然有些急了,双手都有些不知所措:“或者,霜霜姐,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年纪太小啊?”

  我沉了口气:“我倒是没什么刻板的要求,但,我对你一点都不感兴趣。”

  “我不想让你在公司丢面子,跟你解释清楚后,我会解决公司那些传闻。”

  “只要你清楚,不要再胡乱说话了。”

  场面越发的严肃,还有些尴尬。


  就在我们两个都沉默的时候,我们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还连着响了好几次。


  我拿起手机赶紧看,公司刚上市,别有其他麻烦事了。


  刚想到这,手机的内容,让我震惊的看了好几遍。


  我实在是不敢相信,起身朝公司快步跑去。


  夏盈之的父亲贪污受贿下马了,他妈妈公司也被查!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今天夏盈之的父母都被警察带走了!


  8

  林成之消失了。


  我看着手机中跟他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七天前。


  “林总,你,没事吧。”

  “小霜,公司先交给你了。”

  “林总,夏总的家里情况怎么样了?”

  “林总,你注意身体,公司一切都好。”

  “林总,你不用担心公司,项目都开始运营了,那几个游戏也投入市场了。”

  “………”

  “林成之,你还好吗?”

  我每天都会找林成之,却始终都没有他的消息。


  看到网络上漫天消息,各个软件的头条都是这件事。


  一开始,我觉得并不严重。


  后来才发现,她的父亲贪污的巨款,耽误了数不清的贫困家庭,更多的事情都让我窒息。


  受贿诸多来历不明的腐败,还有卖官,诸多黑色交易的保护网。


  贪污只是一个开头,牵扯出夏盈之父亲一手遮天的黑幕。


  而她妈妈,一个贤内助。


  洗黑钱,更是黑色交易的领头人。


  无数的谩骂,指责,落井下石,就连林成之都被牵扯出来。


  但,夏盈之的消息却很少。


  翻了很久也就只能看到几条,恶毒的诅咒吧。


  想到林成之,他现在应该很忙,我还是帮他顾好公司吧。


  天一亮,我便来到了公司。


  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司,我的心还是没忍住,低落一些。


  “霜霜姐,你怎么了?脸色好苍白啊。”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是肖然。


  他不知从何时开始也早早来公司。


  我摆了摆手:“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嗯?”我还没说完。


  肖然从包里掏出还冒着热气的包子,笑容满面。


  “霜霜姐,这几天你都心不在焉的,我知道你在担心林总。”说到后面,肖然声音有些弱。


  我心中有些诧异,这么明显吗?

  肖然仰着头,眸色认真:“霜霜姐,喜欢林总吗?”

  话音落下,空气倏然安静。


  我愣住了。


  我自认为自己伪装的能力还是很好的,就连我自己在公司都不会有这种感觉。


  这种喜欢,我只敢在家里偷偷珍惜。


  注视着面前的肖然,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很多,似乎有些纠结的样子。


  我认真的点了点头,伸手把包子塞到他的包里。


  “我希望这件事,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停顿了一下:“包括林成之。”

  下一秒,我发现肖然看起来更加纠结,眼神还有些躲闪。


  我瞬间僵住,刚侧过身。


  一道身影匆匆经过,很急切,很熟悉。


  我想过这件事会暴露,但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情况,暴露在林成之的面前。


  眼前闪过林成之快步走过的样子,那种窘迫的感觉让我不知所措。


  我该怎么办?

  9

  那天,我全身僵硬的站在原地。


  慌乱的不知道要做什么,就紧紧的盯着林成之的办公室。


  直到他头也没回的离开公司,背影很冷漠。


  我没有上前解释,毕竟,暗恋,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我开始了盲目的工作,偶尔碰到欲言又止的肖然,我转头就走。


  又过了快一个月,我正在开会讲项目内容。


  突然外面嘈杂起来,我抬头看过去。


  夏盈之竟然来了公司!

  她依旧笑盈盈的看着大家,然后开始分咖啡和糕点。


  夏盈之的出现,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毕竟发生了那么多事。


  我大致扫了一眼,大家都是异样的目光。


  公司的新人直接将咖啡扔在了地上。


  夏盈之没有反应,只是低头看着咖啡洒在她纯白的裙子上。


  “夏盈之,你爸妈的脏钱还真是把你养的好啊!”

  “夏盈之,看着那些吃不起饭的人,你跳舞,开公司是不是很开心啊。”

  “……”

  谩骂的声音没有停过,他们将夏盈之围住。


  更有甚者,上来开始推搡。


  我挤进去的时候,夏盈之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白裙上的咖啡渍。


  我一时气愤不已,推开夏盈之面前一男的,大骂道:“平时阿谀奉承的,一出事就落井下石。”

  “你们有完没完!都给我滚开!公司找你们都是来玩的吗!”

  “再聚众说闲话,我看一个就开除一个!”

  我向来都是温温和和,闷头干,可能没人见我发过火,所有人都惊到了,虽然还有碎碎叨叨,但都退开了。


  夏盈之看向我,半响扯出一抹笑。


  “小霜,有时间吗?”

  “啊?”我有些疑惑,“要报告一下公司的近况吗?”

  夏盈之摇了摇头,笑着拉起了我的手:“不是的,小霜,我有些事想要跟你说说,我们去天台,好吗?”

  夏盈之好温柔啊,只是她的笑容,怎么有种破碎感呢?


  是我多错了吗?


  10

  天台上,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已经被夏盈之带到了天台。


  风有些大,我捋了一下被吹乱的发丝。


  而眼前的夏盈之展开那双纤细的手臂,似是满足的笑着。


  “小霜,你知道我有多久没有感受过风了吗?好蓝的天空啊,好美啊。”

  她的话有些奇怪,紧接着,夏盈之踮起脚尖,左右转动。


  还是一身纯白色的长裙,脚步轻盈,翩翩起舞。


  眼看着离天台栏杆越来越近,我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赶紧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夏总,别靠太近,还是有些危险的。”

  夏盈之停住了动作,就着我的手,握住了栏杆。


  她的手有点凉,我想了一下,还是把外套脱下,打算搭在她的身上。


  刚脱下来,就被夏盈之制止了。


  她侧过头看向远处,声音有些轻:“小霜,你真好。”

  听到她的话,我苦笑着摇头:“夏总,我不好。”

  夏盈之却笑了,待她转过头,我才看到她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神色凄楚。


  我一惊,却听她:“小霜,我知道你喜欢成之。”

  “我不,没有,林总不喜欢我,他,他只爱你。”我磕磕巴巴的着急解释。


  “我知道。”夏盈之应了一声,擦了下泪水后,静静的盯着手上的眼泪。


  低低的开了口:“我早就感觉到了,这个笨蛋还不知道。”

  “其实,有很多在你面前的恩爱,都是我故意的。”

  “我很坏吧。”

  我越来越惊讶,我不明白:“夏——”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很好奇吧。”

  “因为我从来没看过,像你这么坚持的人,小霜伪装的很好,成之这么聪明的人都没发现,装到我都觉得你已经不再喜欢他了。”

  “可每天晚上你都在,每个早上你都在,每个项目,每个会议,你从一个小职员到成为他第一个部长。”

  “成之说过你非常努力,他都敬佩你,其实,我也很喜欢你。”

  “可是,对不起小霜,我没办法控制自己嫉妒你。”

  夏盈之趴在栏杆上,将那些我震惊无比的事情,徐徐道来。


  忽而她转过来,眼中满是决绝:“现在,不用了——”

  天台门被猛地推开,林成之慌乱的冲了过来,没等靠近,夏盈之指着他大喊:“不要靠近!”

  林成之衬衫凌乱,头发都糟到了一起。


  可现在,我只看到了他泛红的眼眶,竭尽渴求的话语。


  “盈之,不要这样啊,我求你不要乱想,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好吗?相信我好吗?”

  听到他的话,我突然意识到了这件事,赶紧伸手拽住夏盈之。


  夏盈之快步后退,身体抵在了栏杆,笑容惨淡:“你们都不要过来!”

  见状,我停住,掠过周围,以及栏杆。


  栏杆安全性还是很高的,就算跳,也得费点力气翻过这个铁栏杆。


  夏盈之现在状态有些恍惚,先转移她的注意力,我离得近在趁机拽过来。


  我坚定了想法,给了林成之一个眼神。


  林成之再度开口:“盈之,你难道不相信我吗?我能保护好你。”

  “不是的,成之,没有办法了,我不管在哪,他们都能找到我。他们犯的错,我来偿还!”夏盈之连连摇头,我见状赶紧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谁知夏盈之疯狂的挣扎,我一狠心,冲上去抱住她的腰。


  可惯性夏盈之带着我摔过了栏杆,那一瞬间失重的感觉充斥了全身。


  下一秒,轰的一声,我的后背疼死了!

  在我昏过去之前,我只记得我们两个摔在了32层突出来的阳台上。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的第二天。


  肖然一脸紧张的坐在旁边,我刚睁开眼睛,他就扑了过来。


  紧接着,哽咽的声音传来:“霜霜姐,真的要吓死我了!”

  我也松了口气,还活着。


  就是这后背,后脑勺都挺疼的。


  “霜霜姐啊,你说话啊!怎么说不出来话了吗!”

  我被肖然吵闹的声音嘤得慌,推开面前毛茸茸的脑袋,温声道:“我没事。”

  想到奶奶,我心里一紧:“这件事,我奶奶不知道吧。”

  通常进医院都得找家长,要是让奶奶知道,又得吓坏了,一晚上坐在他们坟前哭诉。


  肖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嘿嘿笑:“霜霜姐的奶奶当然不知道了,你在去医院的路上,人都昏迷,嘴里还念叨别告诉奶奶。”

  闻言,我算是放下心了,忽而想到夏盈之,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夏盈之呢?”

  话音落下,肖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垂着头,没说话。


  一时间,那种害怕的惊慌涌上了下来。


  “明明救下来了,摔下来的时候,还是我垫底,肖然!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喊出来了,也没意识到声音还有些颤抖。


  肖然说夏盈之已经死了,不是摔死了,尸体检查出大量的安眠药成分。


  她来公司,吃了安眠药,所以她根本就没有活的念头。


  就算没跳下来,也会死在梦中。


  我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背后的伤基本都养好了。


  我的室友和肖然忙前忙后,期间林成之来过。


  他整个人都颓废的不成样子,眼神空洞,胡子拉碴,浑身酒味。


  来医院也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揪着一样,一想到那个意气扬发的人,变成了这副摸样,就难受的很。


  出院后,我又请了一个月的假,就连我也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坐在床边,看着展示柜中的黑白相间的钢琴,那盒牛奶早就过期了。


  那天晚上,我下定了决心,现在不能让林成之一个人。


  林成之住的地方,夏盈之的家,就连公司都是空荡荡的。


  越找不到他,我心里越慌,我怕,怕他也。


  等我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林成之父母的家中。


  只要看一眼,看他一眼就好。


  敲门进去,林成之的父母也认识我,坐在沙发上,林成之的母亲忧心说着他最近的样子。


  他们也担心,曾跟着林成之,看他在酒吧从白天喝到黑夜,醒了就走着去夏盈之的家,再接着喝。


  进了两次医院,林成之向来严肃的父亲,都抹眼泪了。


  他母亲握着我的手:“你去这两个地方肯定能找到他,小陆,希望你能帮帮他。”

  我是从夏盈之的家里找到他的,门都没锁,一推就开了。


  意外的是客厅灯开的很亮,还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似乎听到推门的声音,厨房的方向传来林成之温柔的声音:“盈儿练舞回来啦?我做了你最喜欢的香菜牛肉,很香,还不胖呢。”

  我愣在原地,过会,林成之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带皮卡丘的围裙。


  他走过来后,微微一笑,附身亲了一下我的脸庞,还用下巴蹭了蹭我的额头。


  “今天的练完脚疼不疼啊?等会吃完饭,我给你放热水,好好泡个澡。”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太累了?先去坐一会,新出的游戏我也下载完了,你去玩会就吃饭喽。”

  林成之自顾自的说着,转身回到厨房。


  我回过神,压制住剧烈的心跳,林成之的精神好像出问题了。


  “盈儿别着急,还有一道菜就好了。”

  我环顾四周,看得出来,夏盈之的家是他们常住的。


  墙壁地板都是暖色系,客厅的沙发,地毯,挂壁,游戏机,手柄,餐桌,到处都带着皮卡丘。


  还有他们两个的相片,有潜水,海滩,游泳馆,动物园,直升机上,跳伞,各个地方的美食,各个地方的留影,还有他们从小到大的照片。


  “盈儿,吃饭啦。”身后的声音叫醒了我。


  下一秒,林成之从后面环抱住了我。


  我低头看着他交握的手,意识和想法在挣扎。


  如果林成之清醒,根本不会这样做,这样温柔,一举一动的暧昧。


  这一刻,我的心是动摇的。


  但,凡事都有度。


  我猛地挣脱开,回头看向他:“林成之,我是陆霜,不是夏盈之!”

  林成之本想伸手过来,闻言,动作停在了半空。


  我再进一步:“林成之!我是陆霜!”

  他晃了晃头,似乎很疼,步步后退,最后靠在墙壁上。


  林成之一直痛苦的叫着夏盈之的名字,还用力的用头撞墙。


  尽管我拦住了他,还是撞晕过去。


  整个晚上,我将他拖到床上,清理额头伤口,听着他一遍遍的喊夏盈之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我醒的时候,林成之已经不在床上。


  我动作踉跄的跑出去,找遍了这里都没有人。


  去酒吧,对!酒吧!


  当我到酒吧的时候,果然在门口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他。


  酒吧还没开门,他靠着门,双目无神。


  我拢了一下眼前的头发,稳住气,蹲在他的面前。


  “林成之,你还有父母要照顾,他们只有你一个孩子,昨天我去的时候,你的妈妈眼睛都哭肿了,就连你的父亲都担心的快撑不住了。”

  “还有夏总的父母,夏总的父亲已经判刑20年,夏总母亲证明清白,过几天应该就能无罪释放,你不能再这样了,你得撑起两个家庭。”

  林成之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我按住了他的肩膀:“这件事,没人能帮得了你,只有你自己,能帮你走出来,一周内,照顾好夏盈之的母亲,还有你的父母。”

  最后撂下这句话,我后退几步,离开这里。


  其实走出他的视线,我就躲在了旁边。


  看着他依旧坐在原地,一直坐到日头落下,黄昏降至。


  酒吧开门了,林成之拖着身体一步一步的走了。


  他走在前面,我在不远处跟着。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跟林成之的母亲联系,听她说林成之从那天回来后就一直再房间里。


  正常吃饭,问就说话,但不主动说。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公司的老人告诉我游戏软件策划出了点问题,没联系到林总,只找到我。


  我收拾了一下就去公司了,将近两个多月,公司都是群龙无首。


  只有周哥一个人撑着,他是林成之的大学同学,也算是公司创始人之一。


  来公司的时候,见两个部门都挺空的,每个部分都只剩两三个人。


  就连实习生肖然,都忙的脚打后脑勺。


  周哥一见我,就像看到救星一样。


  “小陆啊,你可算是来了,这个月咱们公司都要倒闭了!”

  我一惊:“那你怎么不早联系我?”

  周哥脸一黑,这时候肖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捂住了他的嘴。


  周哥还“呜呜呜”

  看着他俩跟活宝一样,我无奈的摇了摇头。


  随手拿起一个文件夹,挨个敲了脑袋。


  “赶紧说正事吧。”

  短短的二十分钟,周哥算是把两个多月的苦都诉说出来了。


  原来周哥出差回来后,发现公司的几个人因为夏盈之的时候,各种诽谤还添油加醋,气的周哥见一个开除一个,最后就剩不到六个人。


  有两个人还因为开除跟公司打起了官司,还因为这件事的影响,游戏方撤资了很多,还涉及到了游戏方案泄露。


  现在的公司可谓是四处漏水,遮不了风挡不了雨。


  所有的事情依次过了下脑,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后坚定开口:“周哥你负责联系一下林总家的律师,解决一下官司问题,肖然跟我今晚通宵把这两个项目的游戏方案重新做一份,然后小影整理一份投资方,撤资方资料给我,开干!”

  “好!”“好!”“好!”

  三人异口同声,熬了五个通宵,除了投资方,其他的问题基本上都解决了。


  “啊—”我伸了个懒腰,眼看着天又亮了。


  肖然伸手锤了捶我的肩膀,我示意的笑了笑:“谢了。”

  这几天,周哥还能多休息休息,肖然就是跟我一直干,每天都睡不到一个小时。


  快八点,周哥拎着早餐,打着哈欠推门进来。


  “小陆啊,现在方案都完事了,官司那边林总父亲那边解决了,有两个投资方可挺磨人。”

  我揉了揉眼睛,肖然这时拿起豆浆,插好管递了过来。


  我顺手拿过,这样的顺手最近几天倒是熟练不少。


  “还有周哥搞定不了的吗?到底是什么磨人虫啊。”

  周哥三两下咽个包子,郑重其事:“其实这人有点来头,好像跟林总他们都认识,当初还因为撩拨夏,额,夏总,被林总揍了,我们之间有合作,后面出游戏推广都顺利,林总要是在,以林总的势力,他肯定不这样,就林总现在出事了,他才使绊子。”

  听到这些,我也明白了。


  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


  我管周哥要了联系方式,打算请这人吃个饭,试试水。


  本以为得费点劲,没想到电话刚打过去,那边知道意图就同意了。


  感觉有鬼,我还特意把地点定在林成之母亲的酒店。


  那边也爽快的答应了。


  不对劲,肯定哪里不对劲。


  我带着项目内容和合同,晚上到了约定的包厢。


  当服务员推开包厢的门,我拧了下眉头。


  面前一个大圆桌,一个挨一个坐满了人。


  对门主位坐着个穿着黄白相间的运动服,玩世不恭的倚在一个软椅上,看过来,还眨了下眼。


  我还以为是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没想到是个年轻,长的还不错的人。


  我扫过坐满的凳子,拉过闲置在门口的一把,坐到了他的对面。


  他有些惊诧,我微微一笑:“栗总你好,我是盈成公司的总监,跟您电话谈过合作的事情。”

  “哈哈哈”栗荣大笑几下,伸手搭在了我的肩膀,“林成之好福气啊,一个又一个漂亮女人都护着他,我都感受到你的真情了,我答应了。”

  栗荣这么轻易的答应,太让我意外。


  不过以他跟林成之敌对的样子,不可能这么简单。


  但他既然这么说了,我勾唇带笑,从包里拿出合同,拿出笔,送到他面前。


  “呦,你是听不出好赖话,还是故意跟我装蒜呢?”栗荣终是去了吊了郎当的样子,脸色沉了下来。


  这时,做他旁边的男人似笑非笑的把一瓶洋酒放在旋转卓上,转了过来。


  “栗总说了,喝完才有资格谈。”

  我酒量并不好,但看他们这样,肯定没其他办法。


  拿起合同和笔,放到他的怀里。


  我举起那瓶洋酒,一边喝,一边盯着他。


  盯到脸色不善,盯到视线模糊,盯到听见肖然着急的声音。


  一瓶下去,还洒了很多,我看着眼前重影的栗荣,身体失重倒了。


  没想到啊,活了二十几年,上学前从未进过医院,连小感冒都没有的我。


  上班短短几年,接连几次进了医院。


  这回,还洗了胃。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合同签下来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病房有肖然,有周哥,有小英,有林成之和他的父母。


  林成之依旧对我说了两个字,谢谢。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其他动作,就像个机器人,只有重复的两个字。


  就像我们两个,除了工作,就是不相干的人。


  我释然的点了点头,轻声道:“其实,我应该谢谢你。”

  又开始住院了,不过这次,林成之的母亲时常来看望我。


  其实,我从小爸爸妈妈就都去世了,我还挺贪恋林成之母亲的爱护。


  那时候我才9岁,爸爸因为救人,救了三个落水的学生,自己最后没上来。


  那天,是我们一家三口出去郊游,我和妈妈还是听别人说,有人落水了。


  妈妈还打趣说爸爸这个好心人一定会在那,我们去找。


  我们去找了,却找到爸爸的尸体。


  第二天,妈妈消失了,晚上,在爸爸落水的河里,找到了妈妈的尸体。


  当我这次出院的时候,林成之来了。


  他把股份转让,公司所有相关的合同都带来了,直接带我做了手续。


  他把盈成公司给我了,不,他把名字拿走了。


  我坦然接受,他还有些惊讶,也是转瞬间。


  公司的名字我换成了自佑,希望都能保佑自己爱的人。


  三十岁那年,我结婚了,新郎是栗荣。


  大家都没想到吧,在我出院不久,他拎着瓜果梨桃来赔礼道歉。


  后来又接二连三的送项目给自佑公司。


  我们吃了两回饭,他说其实他跟林成之和夏盈之都是从小一块长大,可长着长着他俩就长到一块去了。


  他不甘心,有一回跟夏盈之说想试试,还自顾亲了夏盈之的手。


  林成之出现,拳打脚踢,他们就开始敌对了。


  吃饭的时候,听他叫故事还挺有意思的。


  慢慢的从吃饭,到看电影,在评论电影的时候,我们臭味相投,都喜欢女二和男二。


  再后来,我们会约好去打卡旅游的地点。


  一年,一年,再一年,又一年,后一年,一次打卡餐厅,他把戒指藏在蛋糕,结果紧张的忘记吃进自己肚里。


  慌乱间拿起空壳的戒指盒,单膝跪地,问我,可以跟他做相敬如冰的夫妻,打卡一下婚姻吗?


  我想了想,可以试试。


  结婚那天,公司的人都来了,周哥他们,肖然,还有林成之。


  林成之的礼物,又是一家公司,这礼物挺特别的。


  每次见面,他都会多说一句谢谢。


  肖然也成熟了很多,看向我的目光总是深沉的,感受到我就躲开。


  临走前,我把林成之送的公司,送给肖然了。


  结婚两年,我生了个小女孩,取名栗知,小名小荔枝。


  小荔枝生性活泼,爱笑。


  结婚第四年,我生了一个小男孩,取名栗珩,倒也不是让他窝里横的意思,希望他似君子如珩。


  栗珩是个安静的孩子,莫名感觉沉稳的样子,像个小大人。


  又过了很多年,两个孩子都长大了。


  再一次,我跟栗荣打卡温泉景点的时候,得知了林成之去世的消息。


  听说夏盈之的母亲郁郁而终,林成之的父母在葬礼结束后,跟他谈了很久。


  他们知道他在完成照顾父母这件事,他们希望他去做想做的事情,希望他快乐。


  听说,那天林成之笑的很开心。


  当晚吃了安眠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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