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死后的第三年

  男友和京圈千金的订婚宴上。

  接到了自称是‘我’的敲诈电话。

  可是怎么可能,我已经死了三年。




  01

  我和方时序在一起十年。

  感情甚笃。

  深厚到我和他就像是一个人的两面。

  这十年,他见证了我和母亲被醉酒父亲打个半死。

  最后,父亲喝醉将未满十八的我扑倒。

  被我母亲一个酒瓶子砸的脑浆四溢。

  那是我母亲第一次反抗,也是唯一一次。

  我吓傻了,去找方时序想主意。

  可是等我回来,我妈已经报警自首。

  走之前,她眼中带泪笑着对我说:“妈,不后悔。”

  低下头,泪终究没让我看见。

  我妈又说了句:“对不起,棉棉,让你看见这样的妈妈。”

  那天后,学校里的谣言四起。

  说我被爸爸强暴,我妈还是个杀人犯。

  受不了流言的我站在天台上被方时序拽了下来。

  他发了狠,像是一头受伤的雄狮。

  头埋在我的胸口哀鸣着:“棉棉,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呢?”

  “是你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

  “你得陪着我。”

  是啊,方时序是我一手从地狱拉出来的。

  我要死也得带着他。

  可是后来,我真的快死了。

  我却舍不得了。

  他值得最好的。

  所以我演了一场戏。

  一场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戏。

  我原以为这场戏这辈子方时序都不会知道真相的。

  02

  方时序和我分手的三年。

  从烂泥一摊,到振作起来,再到被人看好发家致富,经历的很难。

  我看过他无数次喝醉了,吐得天昏地暗,抱着酒瓶入睡。

  也见过他为了讨好客户,把尊严放在地上践踏,只为了签成一单。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包括我。

  我想,他终于放开我了。

  想通了。

  再后来,他成为了京圈最有名的青年才俊,无数的橄榄枝朝他抛去。

  其中也有不少姻缘。

  京圈千金慕晚一眼就瞧中了他。

  二人在一场酒会,成功相识,接下来相处的水到渠成,相恋,订婚。

  我想我终于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我看着订婚宴会上,穿着高定西装的方时序。

  那是我未见过的他。

  眉眼凌厉,神情严肃,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和稚气,俨然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商人。

  在他的眼里只有利益计较,只有得失。

  我想对他来说也许对慕晚有几分真心,但更多的是看中了慕晚背后的慕家,可以给他的公司带来的利益。

  我说不上这是好还是不好。

  但是慕晚聪明如她又怎么不知这些呢?

  既然你情我愿的事情,我只祝他们幸福,白头偕老就好。

  慕晚言笑晏晏,依偎在方时序的身边,看他的眉眼中皆是温柔。

  我想她实在是很爱他。

  即便眼前的男人眼中心中留给她的位置并不多。

  本来还抱着看热闹心态的我,打算再看一会就彻底和方时序告别。

  可是,他却突然拿起了手机盯着屏幕看了起来。

  眉头紧蹙,显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电话还在响着,周围的人都朝他望了过来。

  慕晚也凑了过去。

  看见来电人,她的脸色一变。

  但声音依然温和从容。

  “时序,想接电话就接吧。”

  方时序冷笑,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

  可是那个电话依然不依不饶,从容不迫的继续打来。

  方时序额头的青筋暴起。

  终于按捺不住,走出了宾客处,到了门外,深吸一口气。

  “林棉,你究竟想干什么?”

  “是,毁了我一次还不够你还想毁了我第二次是吗?”

  “你非要我死在你面前你才甘心是吗?”

  我愕然的看着眼前的方时序。

  林棉。

  是我。

  可是,我已经死了三年。

  又怎么能给他打电话呢?

  03

  我急急地凑过去,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

  没错,居然真的是我的声音。

  只是声音有些机械。

  “三千万。”

  “少一点我就把我们的从前都发出去,让你身败名裂,你的未婚妻就算还愿意嫁给你,我想她背后的慕家也不愿意再要你。”

  方时序拳头紧握,眼神冰冷。

  “你真恶毒。”

  “是吗?这么久你还留着我的电话不就是心里还有我吗?怎么?我打电话给你是要钱而不是阻止你订婚你很失望对不对?”

  “你!”

  方时序显然很愤怒。

  却没有否认。

  我看着这样的方时序,有些心疼。

  分手那会为了让他死心,我已经伤他很深。

  却没想到,我死了以后还有人假冒我继续伤害他。

  我缓缓伸出手,想抱抱他。

  可是,却穿了过去。

  我扯起一丝苦笑,也是,我都死了。

  死人还怎么给活人温暖。

  方时序闭上眼睛,神色绝望。

  “也许这个电话之前我还对你抱有幻想,幻想你看见我事业有成,和别的女人订婚会出面阻止,可是现在我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三千万我可以打给你,但是请你以后再也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因为我对你已经彻底死心,这三千万是我给陪伴我度过那些晦暗时光的林棉,而不是现在的你,如果再来骚扰,我会报警。”

  挂断了电话的方时序有些无助的靠在墙上。

  我却急的直跳脚。

  一边指着他,一边怒其不争的骂。

  “你这个笨蛋,三千万不是三千块啊,你好歹调查清楚再给啊。”

  鼻子有些酸。

  我又继续说:“就算真的是我敲诈你,你也不应该给钱!”

  三千万。

  这些年,只有我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这些成就,都是他用命换的。

  为了拉到投资,他陪着那个爱喝酒的男人喝到了胃出血,醒了的第一句是问合伙人:“投资拉到了没?”

  合伙人江妄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

  “你疯了吗?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他想也没想,直接回答:“钱重要。”

  江妄住了嘴。

  也许别人不懂为什么方时序这么爱钱。

  但是江妄懂。

  因为他知道我和方时序的所有事。

  江妄,也是我临死之前摆脱要好好照顾方时序的人。

  方时序转头看见慕晚就站在他的身后。

  身子一僵。

  “你都听到了。”

  慕晚笑了笑,没有责怪的意思。

  “你不怪我?”

  慕晚目光温柔:“怪,怎么不怪,怪没有早点遇到你,没有早点爱上你,没有早点陪着你。”

  方时序没想到慕晚会这么说。

  心中一动。

  走上前拉住了慕晚的手,慕晚顺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过去和秘密,三千万是不少,但是若是可以买断你对那个人的情意,也是值得的。”

  “我不介意你的过去,我只在乎你的未来,我想你的未来里只有我。”

  方时序勾起一抹笑。

  我想这时,慕晚才真正的走进了他的心里。

  风吹过,我的眼通红。

  我笑着吹着口哨转过头去。

  方时序已经有人守护,再也不需要我了。

  只是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我却意外的不舍。

  大概我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强。

  一想到从此以后他的生活会完全被另外一个女人填满,我的心就说不出的酸痛。

  04

  方时序第二日打电话给江妄。

  “从我的私人账户上拨出三千万给这个账户。”

  江妄皱皱眉。

  “三千万?不小的数目,你要干嘛?”

  方时序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

  “昨天,我和慕晚订婚,林棉打电话过来,让我转的,要是不给,她会毁了我。”

  “你知道她了解我的过去,三千万,就当还她的情了。”

  江妄想也没想否认:“不可能是她。”

  “你怎么知道?”

  江妄语塞。

  是啊,他怎么知道?

  因为林棉的墓地是他选的。

  林棉死之前拉着自己的手让他一定要看着方时序让他好好活下去。

  这样的女孩怎么可能敲诈他?

  更别说,她早在三年前就病死了。

  见江妄不语,他冷着脸。

  “这笔钱打给她以后,别再给我提起林棉这个人。”

  江妄知道方时序的脾气。

  知道他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松口。

  可是当初他也答应了林棉不会告诉他真相。

  左右为难下,他打算自己搞清楚真相。

  所以先答应了他,然后偷偷的把钱打给了林棉当年的那个银行账号。

  到时候,查清楚了,再把钱还给江妄。

  可是‘林棉’像是知道了江妄的打算。

  没有收到钱的她,居然将我当年和江妄私下里偷偷见面的照片发到了方时序的手机上。

  方时序看到了这些后,大脑嗡的一声。

  突然想到了当年感情一向稳定的林棉向他提出分手那个场景。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们分手吧。”

  方时序难以置信,小心翼翼拉过林棉的手却被她不耐烦的甩开。

  “别开玩笑了绵绵,马上就是我们在一起十周年纪念日了,别开这样的玩笑。”

  他想过这辈子很多会出现很多艰难。

  他最怕是给不了林棉幸福。

  可是却没想过,有朝一日林棉会和他说分手。

  见她神色认真。

  方时序心里方寸大乱,“他是谁?”

  可是林棉咬死了也不肯说出那人的名字。

  方时序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林棉爱的人究竟是谁。

  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她放弃与他多年的感情,选择背弃。

  “他比你有钱,比你成功,我陪了你十年,可是你给了我什么?”

  “方时序,我还要陪你住出租屋多少年,吃多少顿泡面,我累了,方时序,你放手吧。”

  方时序这三年,拼了命一样的想要成功,赚钱。

  说到底,他是想向林棉证明。

  你当时的选择是错的。

  可是他没想到,林棉爱的人会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那个在自己自暴自弃的时候都没有放弃自己的好哥们。

  他愤怒的推倒了书桌,桌子上的东西散乱在地上,玻璃杯子砸在地上溅起的碎片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直流,他也没有丝毫的感觉。

  大脑翻来覆去的想。

  江妄是他的大学室友,家庭条件优越。

  方时序一直在想为什么?当初要继承家业的江妄会为了帮助自己创业离开温暖的港湾。

  他一直以为是江妄信任他,或者出于四年的兄弟情。

  原来并非如此。

  也许,早在江妄第一次见到林棉的时候他就对林棉下了手。

  可惜,四年,他的眼睛被蒙蔽了四年,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好兄弟一直都在和女友眉来眼去。

  愤怒使他失去了理智。

  方时序阴暗的想,也许这三千万也是江妄撺掇林棉来敲诈自己的。

  这样想,他就来到了公司的地下车库,开着宾利箭一般的冲了出去。

  05

  我找不到背后的人,有些焦头烂额。

  可是,能这么熟悉的知道我和江妄,方时序之间事情的人并不多。

  我母亲坐牢,父亲早亡。

  除了方时序算是我最亲密的人之外,贴心的朋友没有几个。

  难道是我的室友?

  大学四年,她们对我一直不错。

  甚至都不知道我死了这件事。

  一是怕她们伤心,二是毕业以后我们就各奔西东,联系并不多。

  所以除了江妄还能是谁呢?

  难道真的是他自导自演,想敲诈方时序?

  这个想法冒出来,我又连忙甩了甩脑袋。

  他帮了我那么多,我怎么能这么想他。

  看着方时序的背影,我急忙跟了上去。

  生怕他们发生冲突。

  方时序一进门,就不顾其他人的眼光冲上去给了江妄一拳。

  把江妄打的一脸懵。

  我着急的护在江妄的身前。

  明知道没有什么作用,可还是冲他喊。

  “方时序你疯了,你打他干嘛?这么多年没有他你能成功吗?你能走到今天吗?”

  说着说着我倒是又觉得心酸。

  这是唯一一个陪了他这么多年的朋友,把他打跑了,方时序可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江妄擦了擦嘴角的血。

  这一拳的力道显然不轻。

  他没有白挨一拳,反手就给了方时序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拳我一拳。

  最后方时序躺在地上,笑了。

  笑的那么凄凉,笑的我心都发颤。

  “从今以后,我和你江妄恩断义绝。”

  “那三千万就当我送你和林棉的新婚贺礼了,至于你们,我再也不想看见。”

  他挣扎着起身。

  却被江妄喊住。

  “你在胡说什么?方时序。”

  方时序将口袋里的照片朝着江妄的脸上散去。

  江妄惊愕的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和林棉。

  那是她生病了,自己不得不去医院照看她。

  却不知道被谁拍了下来。

  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寄给方时序。

  他刚想解释。

  却开不了口。

  他答应林棉,无论如何不能告诉他真相。

  说了不就露陷了吗?

  我看得出他的犹豫。

  “别说,江妄,让他恨我也好过让他伤心。”

  最后,方时序眼里的光一寸一寸的淡了下去。

  江妄苦笑一声。

  最后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他还是得保密。

  对不起,毁了这段友情。

  06

  方时序去了一个小酒馆。

  那的老板已经认识他。

  看见他的第一眼,和蔼可亲的笑着说了句:“好久没来啦。”

  “对了,你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呢?”

  方时序怔了怔。

  轻声说:“我和她分手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方时序还会来这个地方。

  虽然我生前常常和他过来。

  他胃不好,我却喜欢喝酒。

  所以有时候他会陪我过来。

  喝醉了,我会躲在他的怀里撒娇,说着情话。

  也会在那些卡片上写下很多小秘密。

  然后央求着老板放进那个时光的小箱子里。

  方时序想看。

  但是我总是不让。

  “等我们结婚了,我再带你来看看。”

  方时序走到了那个已经旧了的箱子面前。

  面无表情。

  “老板,麻烦你把林棉这个客人写下的卡片拿出来。”

  老板犹豫了许久后,还是答应了他。

  方时序捧过那几十张卡片。

  走到了我们经常坐着的桌子边,翻看着。

  【我终于和方时序考到同一所大学拉!】

  【方时序,别怕,我永远不会抛弃你的。】

  【哈哈,今天方时序也被我骗了喝了酒,喝醉的他好可爱。】

  【原来方时序很喜欢小孩子,那以后我要和他生一男一女。】

  【我的方时序好辛苦,其实有时候我想告诉他别那么累,我不爱钱,我爱他呀。】

  那时候方时序为了赚钱,没日没夜的兼职去赚我们的生活费。我没了父母,而方时序是领养的孩子,他更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养父母对他非打即骂,后来是我遇见了他,他也才知道反抗,为了减轻他的压力,我也偷偷的打了几份工。

  只是他并不知道。

  【我只是摔到了胳膊,方时序就心疼的哭起来,我要是死了,方时序可怎么办呢?】

  那天我去做家教兼职,因为赶时间就忘记看路被一辆闯红灯的电动车撞倒,手机坏了,方时序联系不上我差点报警,后来看见我受伤的他,哭的厉害。

  我半开玩笑问了句;“要是我死了,你可怎么办呢?”

  方时序生了气,“你要死的话,我也要跟着你一起死。”

  我见他语气认真,心上像是挨了一锤子,又疼又怕。

  我头一次想,如果哪天我真的要死了,我肯定不能告诉他。

  他这么笨,没有我,应该会活的很不快乐吧。

  没想到一语成谶。

  【终于毕业啦,我和方时序一年后就打算结婚!】

  那时的我,是真的充满憧憬。

  即便每天挤着公交,忙的头重脚轻,饿了就煮点泡面对付几口,买衣服也去最便宜的商店。

  可那却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方时序翻看的手微微颤抖。

  越看越急。

  最后一页,我写着。

  【方时序,林棉,到此为止。】

  这是我诊断癌症晚期后,偷偷来写的。

  我笑着把卡片写好,看了许久,泪打湿了卡片一次又一次。

  最后,再怎么样,我还是装了进去。

  林棉和方时序的故事到此为止了。

  我不止一次的想,是哪里出了错。

  为什么我才23岁就会得癌症。

  胃癌。

  为什么?

  后面又想,我年少时,没吃过几顿饱饭,上了学后也因为经济原因吃了上顿没下顿。

  就连毕业工作了,也为了攒钱买房结婚而舍不得吃一顿好吃的。

  大概就是因为长期的饮食不规律,没有营养导致的吧。

  若是让方时序知道了,他该有多心疼呢?

  我想不到。

  分手时,我拎着行李在外面走了多久,他就跟了多久。

  “你跟够了没?”

  “我要走了。”

  “我们分手了。”

  方时序不死心地跟着我。

  我知道不够狠他不会离开。

  “你真像一条癞皮狗让我恶心。”

  方时序嘴唇一颤,眼里已有了泪光。

  还是带着笑,“我不信。”

  我狠下心,抬起手甩了他一巴掌。

  用的力道很大,他白皙的脸很快又红又肿。

  他低着头。

  小声嗫嚅着:“对不起,我没有给你好的生活,但是你信我,我肯定可以成功的,求求你别走。”

  那是我见过最卑微的方时序了。

  我不允许他再这么卑微。

  “求求你离开我,放我走吧,方时序,你非要我跟在你后面累死你才甘心吗?”

  他猛地抬起头。

  惨笑了一下。

  什么都没再说,走了。

  后来,我求着江妄让他看着方时序。

  我的担心果然没错,我的离开让他丢了半条命。

  “要不是我到了,他就死了。他割腕自杀你知道吗?”

  听到这句话,我彻底崩溃了。

  我想自己是不是错了,应该告诉方时序真相的。

  差一点,我就没忍住。

  可是最后,我还是忍住了。

  时间是良药,可以治愈一切伤痕。

  但是如果方时序知道我会死。

  他大概会毫不犹豫的跟我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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