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卧底任务结束,我端掉了赫赫有名的犯罪团伙。

  团伙老大被扣压的时候,还在对我嘶吼。

  「何苗苗!你真的没有爱过我吗?」

  我挤出泪水,哭着说当然。

  被抓后,他在里面一打探。

  半个排的狱友都与我有一段不能说的秘密。

  1

  直到门口的小弟连着催促了好几次。

  喻绍霆才堪堪舍得从我身上抽离。

  哪怕他眉宇之间挂满了欲求不满,他还是对我挤出一个温柔的笑。

  「宝宝,等我处理完事情回来,再好好补偿你。」

  「好。」

  我贴心地笑着,回应他的声音温柔似水。

  心底却比谁都了如明镜,他今晚别想回来了。

  门外催促的小弟,分外焦急。等着他处理码头那批货物。

  一直同我联系的线人,告诉我收网的日子就在今晚。

  眼前眉宇冷冽的男人,还天真地以为我充满期许的眼神,是在渴望他回来时给我的补偿。

  呵呵,真是天真!

  此时的我,满心满眼都是今晚结束后,要好好的吃一顿大餐,犒劳一下这一年来自己的努力。

  也算是庆祝,我的第十三次卧底任务,彻底结束。

  2

  其实,我的卧底生涯,始于一场阴差阳错。

  我只是个臭穿书的。

  穿书前,我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我还记得那天,我刚从学校放假回家,收到了老何因公殉职的消息。

  老何是我的父亲,同时,也是一名缉毒警察。

  虽然大人们都尽量避着我谈论,但我还是偷听到了老何的惨状。

  被境外毒贩活活凌迟而死。

  他的血肉,被一片一片剐下,又被喂给了头子养的一条杜宾犬。

  犯罪团伙被成功剿灭,可老何,却消失在了边境。

  带回给我们母女的,只有寥寥数块衣服碎片。

  当时,明明最该痛哭的我,却冷静得吓人。

  脑海中,浮现的竟是网上看见的一本书。

  一本美化、洗白犯罪团伙的小说。

  评论区里,对毒枭男主角的崇敬,铺天盖地。

  可我阅览之时,却情不自禁地浑身颤栗,布满冷汗。

  当晚,源于余党报复,我家起了一场大火。

  浓烟瞬间席卷了我的理智。

  再次睁开眼,我穿越到了那本小说之中。

  3

  我并不是文中的女主角。

  我只是男主角身边,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一个炮灰女情人。

  但是,男主角毕竟也是男人嘛,喝多了总会说一些不该说的。

  在一次翻云覆雨中,我的微型录音器耳环,还是录下了他的低声喃喃。

  录音送到了局里,我还不忘郑重地提醒。

  「尽早枪毙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按照原书剧情,男主角落网后借病假死,最后还是跟女主角he了。

  可那是后期剧情的事了。

  现在的男主角,怕是还没有这种人脉跟手段,简直是扼杀在摇篮里的最强时机。

  而女主角......估计都还没从警校毕业呢。

  或许是我的建议太过真诚,与我对接的那个愣头青小警官听进去了。

  男主角在落网的一周后,顺利枪决。

  小警官叫冯川。

  从那次起,我便成了他的专属线人。

  我还得感谢作者塑造的这位十八岁嫩模。

  她得天独厚的外貌条件,以及训练有素的床笫功夫。

  让我在卧底这条路上畅通无阻。

  再加上我精通心理学,主打一个温柔体贴攻心流。

  任凭那些男人在外有多暴戾恣睢,到了我的温柔乡里,都得乖乖地百依百顺。

  例如,我在执行第四次任务时。

  那位搞房地产的大佬在落网前,还在想着把巨额财产转到我的境外账户下。

  我欣然接受,反手就是一个上交给国家,连减刑的机会也不给他留。

  又例如在第六次任务的时候。

  放高利贷的男人在睡梦中被抓走时,嘴上还念着我的化名,叫我快跑。

  幸而,上头将我的隐私保护得很好。

  没人知道,这些传奇罪犯的陨落,其实是因为一个女人。

  是的,只是一个女人罢了。

  4

  不得不承认,喻绍霆是这十三个人里,最难搞定的一个。

  我看过他的资料,小时候,他爸死在外面女人的床上,他妈接受不了这刺激,带着年幼的他放煤气自杀。

  最终,他妈死了,他没死成。

  过早的痛失监护人,使他没有从小受到正确三观的良好教育。

  再加上崎岖的家庭变故,使他的逐渐心理扭曲变态。

  这是他走上歪路的原因,但不是理由。

  不同于以往几个继承家里产业的傻大儿。

  多年血雨腥风的生活,导致喻绍霆形成了生性多疑、阴狠暴戾的性格。

  又由于他父亲的经历,导致他极其厌恶女人。

  简直debuff叠满了!

  根据那边的人带来的消息,在基地里,连只母蚊子都要被喻绍霆亲手捏死。

  「何瑶,要不这次还是算了?」

  就连我的接头线人兼直系上司冯川,看了资料也紧皱眉心。

  他是这书中世界中,仅有的几个能叫出我真名的人。

  在我们无数次地合作行动中,他褪去了初次见面时的愣头青模样。

  变得沉着稳重,也谨慎了许多。

  我知道,他的成长,其中也不乏不少战友的骨血所堆砌。

  一阵寒风吹来,刺痛了我的眼眸。

  我听见我坚决的声音响起,毫不犹豫。

  「做完这次吧,他是第十三个。」

  十三个,我父亲被带回来的衣服碎片,正好是十三片。

  5

  再坚硬的磐石,找到合适的裂缝,击垮它轻而易举。

  喻绍霆也不例外。

  他自幼在福利院长大。

  也就是在那时,他遇见了他人生的第一束光。

  我们得知,那女孩叫苗苗,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员。

  由于,实在是过去太久。

  时光所留下的,只有一张简单的黑白照片,跟冰冷的已故二字。

  对我们来说,却已足够。

  冯川办事效率很高,短短几天,我的新身份便横空出世。

  ——何苗苗。

  不得不说,白月光的杀伤力,当真不可小觑。

  当我穿着一席白裙,仓促地撞在男人坚实的胸膛前。

  明显能看见,他的瞳孔,因此轻轻颤动了一下。

  「先生!救救我!」

  扮演小白花这件事,对我来说信手拈来。

  当我抬眼,湿漉漉的桃花眸,直直地望向喻绍霆的下颚。

  他性感的喉结为之一动。

  我知道,我成功了。

  追杀我的一行人,被他的手下扣住,还在举着利刃对着我的身影比划。

  却被喻绍霆寒霜般的眼眸,活活地劝退。

  「喻爷,这娘们欠了高利贷不还,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不是的!我早就还清了,是你们的利息......」

  话说到一半,恐惧的泪水早顺着我的脸颊,溢了满脸。

  我蜷在顾少霆的怀里,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嘴角却不露痕迹地勾起。

  弱小无助的形象,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求求你,帮帮我吧,他们要抓我去卖身,我还只是个学生......」

  愈说,我身体的颤栗愈发汹涌。

  我的话彻底激怒了妄图捉我的人。

  「何苗苗!你这臭娘们还不赶紧给老子死过来?」

  男人喊出我的化名后,喻绍霆的眸色更加晦暗如深。

  一向雷厉风行的男人,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右手。

  砰!

  带着消音器的枪声响起,周遭再次归于平静。

  6

  第一次见面,喻绍霆就为了我出手杀人。

  污秽的血液喷溅在我洁白的裙摆上。

  下一秒,我被他单手抱进了车里。

  说实话,事情有点过分顺利。

  顺利得不太正常。

  他把我圈养在基地之中,却一连好几天都没出现。

  我知道,喻绍霆在试探我。

  这基地之中,布满了他的眼线跟摄像头。

  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

  我想,那冒着黑烟的枪口,也会对着我的脑门来上一下。

  被他冷落一整个月后,最终是我先有所动作。

  不是我心里着急,而是怕与冯川那边断联太久,他会沉不住气。

  我被自己捂晕在了浴室之中。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如愿见到了床边的喻绍霆。

  他俯身,替我撩开额前的碎发。

  语气里有着不属于他老大身份的柔情。

  「苗苗,头还晕吗?」

  这一步险棋,看起来,像是成功了?

  我揽住他的脖颈,言语中尽是深情与眷恋。

  「二爷!别把我一个人丢下......」

  话说到一半,我瞬间噎住。

  喻绍霆修长的手指,擒住我的脖颈,正一点一点地收紧。

  他的嘴角挂着笑,对我说话的语气,还是温柔至极。

  「不丢下你,那你先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

  无边无际的窒息感,溢上我的脑海。

  我瞳孔倏地放大,满目都是不可置信。

  这是......暴露了?

  极度缺氧带来的眩晕,比我将自己捂晕在浴室,难受一百倍。

  我脆弱的脖颈被他粗粝的手指轻易掌控。

  只要他用力一些,粉碎我轻而易举。

  越到这个时候,我越要保持冷静。

  大脑极速地旋转着。

  从他口中的问题中可以得知,他还并不知道我是警方的卧底。

  此情此举,多半也是以试探为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生理性的泪水,滚滚滴落在男人的手背。

  他的指腹下,我微弱的脉搏危在旦夕。

  7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喻绍霆放开了我。

  这场豪赌,我还是赌赢了。

  在我剧烈的咳嗽声中,男人的声音似梦魇般响起。

  「何苗苗,你最好把尾巴藏好了。」

  他果然如同传闻那般生性多疑。

  可就是这么一个谨小慎微的男人,短短一年时间不到,就将全部身心交付于了我。

  甚至,被抓获后还吵着要见我。

  我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钻戒,将手中的烟蒂撵灭在烟灰缸中。

  警方掌握的情报,实在是太全面了。

  若是他还猜不到,差错其实出在我这个枕边人身上,那这些年也算他白混一道。

  再次见到喻绍霆,他已经没了往日那分意气风发。

  层层脚镣手镣,将他桎梏在塑料座椅之上。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我捋了捋鬓边的碎发。

  「出卖我的人,是你。」

  喻绍霆的情绪比想象中稳定,还能心平气和地对我使用肯定句。

  他的胡茬凌乱,面色憔悴。

  与那天跟我告别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抬眸与他对视。

  桃花眸中满是一如既往的情深似海。

  倒不是我戏瘾大发,只是我做事一向周全惯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谁知道这小说世界的人,有没有莫名其妙的重生复仇系统?

  「对不起,自古正邪不两立。」

  喻绍霆闻言,突然失控地仰天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眸色里的痛苦,再也抑制不住。

  他开始嘶吼,宛如每一部警匪电影里的反派一般,想要冲破隔绝我们的玻璃。

  但是他做不到,只能无力地被拽回囚禁着他的椅子上。

  「沈苗苗!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告诉我!你舍身替我挡子弹也是假的吗?」

  我强压着冷笑的冲动,眼角一滴泪水顺着脸庞滑落。

  演技堪称精湛娴熟。

  「我当然爱过你。」

  「喻绍霆,至少替你挡子弹那次,我是真心想守护你。」

  不知道他信没信。

  反正后来冯川告诉我,那天我走后。

  杀人不眨眼的喻绍霆,抱头痛哭了一整天。

  8

  冯川常说,我不应该做卧底,而应该进军演艺圈。

  我笑着反驳他,别人演戏要钱,我演戏要命。

  此话并非空穴来风。

  喻绍霆可谓是我卧底人生中的最大历练。

  为了彻底让他放下疑心,我差点丢了半条命。

  至今,我的心口处,还留着一个硬币大的疤痕。

  回忆那时的情景,我是还会情不自禁地手心发汗。

  那次,是警方可以击毙顾少霆的最好机会。

  我与冯川断联许久,没办法传递出最新的情报。

  但我知道,他最近手上有一批拐卖儿童,刚贩卖出境不久。

  我还没能来得及套出卖家的基本信息。

  若是他就此死了,那批儿童,将会直接在这世上销声匿迹。

  万幸的是,狙击手认出了我的脸。

  枪口偏离了我的心口,但还是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还记得,喻绍霆抱着我的时候,满脸写着焦急与不安。

  那是我跟了他半年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的眼底映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的白色衬衫,沾满了我伤口溢出的血迹。

  原来,人的身体可以流这么多血。

  「苗苗......你坚持一下!医生马上就到!」

  万幸的是,喻绍霆有着自己的医疗团队,甚至有专门的无菌手术室。

  整整三天,我才抢救回了半条命。

  当我奄奄一息地睁开眼,喻绍霆竟在我的手心,落下了一滴眼泪。

  也算是因祸得福,那次之后,他终是放下了对我的疑虑。

  我们的感情突飞猛进。

  甚至于有一天,他在星空之下,对我单膝下跪。

  这双沾满了鲜血的双手,亲手给我的无名指,戴上了一枚钻戒。

  钻石很大,在月光的投射下,泛着白色的光芒。

  如今时过境迁,我竟然有些恍惚。

  无名指上的钻戒,似乎与那夜的星空有霎时重合。

  我嘲讽般地笑了笑,伸手,拿下了钻戒。

  将它随意地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顺利见了喻绍霆最后一面,它的使命,也算结束了。

  9

  面前的玻璃花瓶,倒映着我妖艳的容颜。

  看着眼角的细纹,我有些恍惚。

  冯川的到来吸引了我的注意。

  他不是一人而来,身边还跟着一个青春洋溢的女孩。

  两人牵着手,聊得好不惬意。

  我轻勾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何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警校的小师妹卫妗妗。」

  听到这个名字,我更是感觉坐在这都没了力气。

  卫妗妗,原文中的女主角。

  按照原剧情,她前去卧底,是因为警察男友遭受了男主角的报复,死无葬生之地。

  原来......冯川就是原剧情里被报复的那人。

  幸而,我早就把危急他生命的人,扼杀在了摇篮中。

  我这算不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妗妗,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这些年升的这么快么?都是何瑶的功劳。」

  「何瑶姐姐可是我们警队的传说,还轮得到你来给我介绍?」

  卫妗妗似乎很崇拜我,上来就坐在我身旁,圈住了我的手臂。

  我对她回以一抹笑容,心中却五味杂陈。

  冯川与她,既然这一世已经没了最大的坎坷。

  那就祝愿他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吧。

  毕竟,多年混迹于泥泞的我,早就配不上这个干净阳光的大男孩了。

  「你接下来准备干嘛?」

  问出问题的人依旧是冯川。

  他的眉宇之间写满了担忧,暴露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结束。

  我毫不在意地怂怂肩,回答得云淡风轻。

  「可能到处去旅游,走走看看?」

  过了生日,我今年便30岁了。

  人生中,又有几个30年能由我蹉跎?

  听了我的回答,冯川的眉心蹙得更紧,话里也染上了几分着急。

  「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危险吗?喻绍霆的余党还在到处找机会捞他,你尽量在安全的地方行动。」

  我拿出女士香烟,熟练地点了一根,才轻飘飘地回答他的问题。

  「若是他们真要报复我,我躲哪有用呢?」

  生与死,对我来说只是身外之物。

  香烟的气息,绕着我的指尖向上飘扬。

  冯川的眉心蹙得更深,拉走我一旁的楚锦儿。

  他的动作娴熟,男友力爆棚。

  看得我情不自禁地眼尾泛红。

  10

  冯川今天找到我,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替我送锦旗与奖金。

  十三个罪犯,对应十三枚锦旗。

  我把它们随意丢在出租屋的墙角,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有时我会突发奇想。

  如果老何还在,一定也会为我感到骄傲吧。

  他的女儿,在另一个世界,也在做着他一直做的事情。

  不知不觉,我蜷缩成一团,早已泣不成声。

  我不为我重来一次,还是选择了这条没有回头的路感到后悔。

  我也不是,因为冯川依旧按照原文轨迹,选择跟卫妗妗相爱,感到心疼。

  我只是为了我这十年的青春,感觉有点委屈。

  这一生,我谁都对得起,唯独对不起自己。

  一个月过后,喻绍霆的案子正式开庭。

  同一天,冯川的升职授勋仪式开始。

  而我,却坐上了前往法国的飞机。

  早就听闻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很美,我也想看看。

  可是......我刚下飞机,得到的却是变天了的消息。

  押送喻绍霆去法院的车,在路上出了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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