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爷爷八十大寿,正堂却摆着一口朱漆棺材。

  堂姐笑盈盈说:“这叫喜棺冲喜,是我特意请高人为爷打造的。”

  她斥责我手里的传家玉佩沾了棺木阴气,是赝品。

  上辈子我百口莫辩,被逐出家门,爷爷气到中风。

  这辈子,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搬开棺材。

  青砖上刻着爷爷亲手写的遗嘱。

  逐条念完,堂姐瘫了,大伯倒了,全家族慌了。

  后来有人问我:你爷爷为什么把遗言刻在棺材底下?

  我说:“因为全家只有我敢掀了他棺材板!”

  1

  今天是爷爷八十大寿,青砖老宅的正堂中央却摆着一口棺材。

  红绸配黑漆,喜字衬棺木。

  所有来贺寿的亲戚皆没人敢说话。

  穆婉清穿一身素白旗袍站在棺材前头。

  她笑盈盈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咱们穆家老祖宗传下来的喜棺。”

  “老爷子福寿双全,趁今天这个日子冲一冲喜,把身后福气提前定下来。”

  有人嘀咕了一句“不吉利”。

  声音压得很低,但穆婉清却能准确找到她的位置。

  “三婶,穆家规矩大,您嫁进来二十年了,不该不懂。”

  三婶的脸一下子白了。

  旁边人赶紧打圆场。

  “是是是,冲喜冲喜,都是好意。”

  穆婉清满意了,含笑点头。

  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晚棠。”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背靠着门框。

  盯着那口朱漆棺材,浑身发冷。

  上辈子,就是这口棺材毁了我。

  堂姐说“棺木压阵,镇邪除祟”,传家玉佩沾了阴气,是赝品。

  爷爷当场气到中风,商号地契被,我被赶出家门。

  穆婉清穿过人群走过来。

  “晚棠,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她笑着伸手来拉我。

  “今天是你爷爷大寿,你这个做孙女的,不该站近些?”

  我没动。

  她拉了个空,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恢复如常,压低声音凑近我。

  “对了,你手里那块玉佩,今天也该拿出来让大师过过眼了。”

  “毕竟沾了棺材的气,真假可不好说。”

  周围几个亲戚凑过来。

  “婉清说得对,晚棠,玉佩的事老爷子念叨好久了。”

  “是啊,趁着今天人齐,该验就验。”

  一句接一句,像上辈子一模一样。

  我当时慌了,手足无措地掏出玉佩递过去。

  那个穿唐装的大师围着棺材转了三圈。

  说棺木阴气重,玉佩赝品无疑。

  “晚棠,你拿假货糊弄老爷子?”

  “穆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我抬起头看正堂上方那块匾额。

  “忠厚传家,诗书继世。”

  八个字挂了六十年。

  上辈子被赶出去时最后看了一眼这八个字。

  那天没哭,这辈子也不会哭。

  我没理堂姐伸过来的手。

  从她身边走过去,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到棺材前头。

  朱漆棺材比我记忆中更高。

  棺盖刷了三层漆,亮得能照见人影。

  四周雕着缠枝莲花,是穆家老手艺。

  我伸出手,在棺盖上叩了三下。

  整个正堂瞬间安静下,所有人都看着我。

  穆婉清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底已经不对了。

  “晚棠,你做什么?”

  我没回头。

  “堂姐。”

  我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喜棺摆得挺好。”

  “但您是不是忘了穆家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我偏过头看向她。

  “喜棺摆正堂,必开棺验物。”

  穆婉清脸色骤变,她猛地迈前一步。

  “晚棠你胡说什么!喜棺冲喜,哪来的开棺验物!”

  她的声音第一次尖了起来。

  我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穆氏祖训第三条:穆氏子孙,逢大喜必示祖物,祖物有疑,必当众开验。不验者,视为不孝。”

  我一字一字背出来。

  “族谱上白纸黑字写着,谁不信现在可以翻。”

  一个旁支老叔忽然开口。

  “好像……好像是有这么一条。”

  “我小时候听老爷子提过。”

  穆婉清脸色彻底变了。

  “老爷子八十寿辰!你非要把事情闹这么难看?”

  她声音发抖,眼眶泛红。

  “棺材里空空荡荡,开出来不吉利,你负得了责吗?”

  “堂姐。”

  我看着她。

  “我开棺,不是不敬。”

  “我是怕有人拿棺材当幌子,把穆家的东西偷梁换柱。”

  这话落地。

  大伯穆建军站在人群里往后趔趄半步。

  脸色白了一下,没人注意到他,但偏偏被我捕捉到了。

  我朝正堂太师椅方向走了三步。

  “爷爷。”

  穆老爷子一直坐在那里没说话。

  从堂姐摆棺材开始,从亲戚们附和开始,从他没说过一个字。

  耄耋之人腰背还直着。

  他缓缓抬起眼,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那口朱漆棺材,最后才看向穆婉清。

  正堂里几十口人大气不敢出。

  沉默了三秒。

  穆老爷子开口了,就一个字。

  “开。”

  全场肃然。

  穆婉清指甲掐进了掌心。

  2

  穆婉清慌了。

  她往前扑一步,差点踩到旗袍下摆。

  “爷爷!不能开!喜棺是冲喜用的,开了就不吉利了!”

  穆老爷子没理她。

  “晚棠,你来。”

  穆婉清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父亲。

  “爸,你说话啊!”

  穆建军站在原地,手在发抖。

  “婉清,要不……”

  穆婉清不可置信看着他。

  她深吸一口气,又换回温温柔柔的调子。

  “晚棠,穆家孙女大闹爷爷寿宴,传出去别人还怎么看你?”

  “姐姐不想让你背上不孝的名声。”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段话堵住了嘴。

  “大师马上到!最多十分钟!等他来了再开。”

  “堂姐。”

  我打断她。

  “二十多分钟前也是同一句话。”

  “你口中这位大师到底是在路上,还是……”

  穆婉清愣了一下。

  “穆家祖训第三条写得很清楚,有人对祖物存疑,当即开验。”

  “你现在拦着不让开,是承认自己存疑,还是承认那玉佩的事根本就是你编的?

  穆婉清被问住了。

  周围的亲戚开始窃窃私语。

  “对啊……不是婉清说玉佩有问题吗?”

  “晚棠愿意开棺验,不正说明坦荡?”

  三婶壮着胆子接了一句。

  “长姐,要不……让晚棠开?”

  穆婉清猛地转头瞪了她一眼。

  三婶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又看着棺材,又看着穆婉清。

  我站在棺材旁边,手指搭在棺盖上。

  冰凉漆面贴着掌心。

  上辈子我至死不知道棺材底下到底有什么。

  爷爷那句话没说完就昏迷了。

  大伯封锁消息,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重生后我翻遍穆家所有老物件。

  在一本光绪手抄册子夹层里找到祖训第三条完整条文。

  “喜棺摆正堂,必开棺验物。”

  这句话救了现在的我。

  “堂姐。”

  我最后看了穆婉清一眼。

  “规矩是老祖宗定的,你不敢让我开,是怕棺材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穆婉清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爸!”

  穆婉清终于绷不住了,压低声音朝穆建军吼。

  穆建军已经缩到人群后头。

  他擦着汗眼神躲闪,不敢对上任何人的目光。

  我直接叫了他的全名。

  “穆建军,你女儿不让开棺,你说咋办。”

  穆建军整个人僵住了,嘴唇翕动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转向四个本家后生。

  “建林哥,建业哥,建军叔,帮忙抬棺。”

  “轻拿轻放,棺材板别碰地。”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又看向太师椅上的老爷子。

  穆老爷子微微点头。

  四个人才撸起袖子走上前,穆婉清猛地扑过来挡在棺材前面。

  “谁敢动!”

  建林哥手顿了一下看向我。

  “抬。”

  我说了一个字。

  建林哥咬咬牙伸手推棺材板。

  穆婉清尖叫起来。

  “你们反了天了!这是穆家!我是长姐!”

  我站在她面前一步没退。

  “穆家嫡长孙女是我。”

  “爷爷亲口定的,族谱第三页墨笔写着。”

  “今天我把话说清楚,这口棺材我开定了。”

  穆婉清被噎得脸色煞白。

  她想再冲上来,被两个婶子一左一右拉住了。

  “婉清,让晚棠开吧,规矩摆在这儿呢。”

  “你再拦着,真让人看笑话了。”

  四双手搭上棺材板。

  沉甸甸的棺盖缓缓抬起,所有人屏住呼吸。

  朱漆棺材移开半尺,露出底下青砖地面。

  灰扑扑的,空空荡荡。

  穆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扑哧一声笑出来。

  “晚棠,你看看,底下什么都没有!”

  “你闹这么大阵仗,就为了看一块空地?”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满意了?现在满意了?”

  亲戚们也凑上来看了看。

  确实空,什么都没有。

  有人开始叹气。

  “唉,折腾半天。”

  “晚棠这回真闹大了。”

  我没理那些声音,蹲下身伸手拂开青砖面上那层薄灰。

  灰尘底下露出密密麻麻的小字。

  笔画很细,刻得极深。

  那是穆家独门的密语。

  符号、数字、特殊排列的汉字混在一起。

  外人看是天书,只有爷爷教过的人能读懂。

  穆老爷子年轻时走南闯北账本怕被抢,自创一套记法。

  后来传给唯一的孙女,每晚关了房门教一个字。

  “这什么东西?”

  “砖上刻字了!”

  “好像……好像是老爷子写的?”

  亲戚们哗地围上来全蹲在地上看。

  穆婉清脸色从笑变成了白。

  她扑过来想用脚踩住那片青砖。

  “别看了!老房子以前的记号!有什么好看的”

  我一把握住她手腕,力气大得出奇。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

  “堂姐。”

  我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你踩什么?”

  “怕大家看清楚,这些字写的是穆家真正的继承人是谁?”

  穆婉清僵住了。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大师!孙大师你快来!有人破坏祖宅!”

  穆婉清猛地扭头朝正堂门口尖叫。

  一个穿唐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槛上。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穿制服的人。

  “让一让让一让,大师来了!”

  穆婉清像抓住救命稻草扑过去。

  “孙大师!您总算来了!她要开棺!她破坏穆家祖宅!”

  “别急别急。”

  孙德海慢悠悠走进正堂。

  “贫道,孙德海。”

  我站起来在他下一句话出口前掏出手机按下录音键。

  “文物贩子孙德海。”

  “三年前在邻省因为伪造鉴定报告被吊销执照。”

  “上个月在平州黑市倒卖清代木雕,已经被立案侦查。”

  “你今天来穆家,是来鉴定。”

  我顿了一下。

  “还是来销赃?”

  3

  孙德海盘核桃的手停了。

  那只握着核桃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三秒。

  “这位小姑娘,你说话要有证据。”

  “平州公安的立案编号,平公刑2023第1847号。”

  孙德海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穆婉清拽着他袖子。

  “孙大师!你别听她胡说”

  “婉清啊。”

  孙德海缓缓把自己的袖子抽出来。

  “那个……贫道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有个法事。”

  “孙德海!”

  穆婉清声音尖了。

  “我给了你二十万定金!你说走就走?”

  正堂里鸦雀无声。

  二十万,定金。

  亲戚们面面相觑。

  建林哥低声嘀咕了一句。

  “合着这大师是花钱请来的?”

  穆婉清猛地住了嘴。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但已经晚了。

  三婶第一个开口。

  “婉清,你花钱请人来鉴定?”

  “不……不是,我是怕玉佩的事说不清,找个权威的……”

  “权威?”

  我举了举手机。

  “被吊销执照的权威?”

  孙德海已经退到门槛边上。

  他身后那三个穿制服的也跟着往后退。

  仔细一看,制服上连肩章都没有,是租来的戏服。

  “贫道……先走一步。”

  “站住。”

  穆老爷子开口了,就两个字。

  孙德海腿一软,停在了原地。

  老爷子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他是慢动作,扶着扶手一寸一寸起身。

  “晚棠,过来。”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老爷子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封皮靛蓝色,边角都磨毛了。

  线装,用红绳捆着。

  “砖上的字,照着这个对。”

  他递到我手里。

  我低头翻开第一页,爷爷的笔迹。

  墨色淡了但笔画刚劲有力,是他年轻时写的密语对照表。

  “爷爷……”

  “念。”

  他一个字不多说。

  我蹲回青砖前,翻到第二页。

  对照砖上第一行符号,一个字一个字念。

  “穆氏商号。”

  “自光绪二十三年。”

  “传至第三代。”

  我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长孙穆晚棠。”

  念到“长孙”二字时穆婉清尖叫一声扑上来。

  她整个人撞过来伸手就抢那本册子。

  我侧身让了一步。

  穆婉清扑空了。

  栽在棺材板上,额头磕到朱漆木面。

  咚一声响,青紫一大块。

  “堂姐,别急。”

  “后面还有。”

  我翻到第三页。

  砖上密语分成三块,第一块是继承人,第二块是账目。

  “穆建军,于二零一三年四月私卖祖宅东厢房三间。”

  “所得钱款人民币七十二万四千元整。”

  “从未入公账。”

  最后四个字念完,正堂里炸了。

  “七十二万?”

  “东厢房不是早就塌了吗?”

  “塌什么塌!我去年还看见有人住着呢!”

  “老三!”

  三婶指着穆建军鼻子。

  “你卖房的钱到底哪去了?”

  穆建军咚一声坐到了地上。

  他靠在墙根额头全是汗。

  那件绸面褂子后背洇湿了一片。

  “我……修老宅用了……”

  “修老宅?”

  建林哥冷笑一声。

  “三叔,修老宅的账我经手过,那几年你连一块瓦都没买。”

  穆建军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像一袋沉重的米,瘫在地上起不来。

  穆婉清从棺材板上爬起来。

  额头青紫很明显,旗袍上沾了灰。

  她没管自己的伤,踉跄着扑到老爷子脚边。

  “爷爷!那钱我爸不是故意的!”

  “那年我生病了急用钱!他也是为了救我。”

  我打断她。

  “什么病花了七十二万,连个药方子都没有?”

  穆婉清噎住了。

  “再说了,账本上记的是东厢房私卖。”

  我翻了翻册子。

  “你爸卖完之后,你当年年底就把西跨院翻新了一整遍。”

  “钱从哪来的?”

  穆婉清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三婶小声接了一句。

  “我就说那年婉清怎么突然有钱铺院子……”

  “原来是拿公家的钱装脸面。”

  亲戚们从窃窃私语变成明目张胆。

  穆婉清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头发散了,素白旗袍沾灰,额头青紫肿起。

  她看着我。

  眼底有怨毒,有不甘,有恐惧。

  她终于怕了。

  “晚棠。”

  她声音忽然变得很软。

  “我们是一家人,姐姐求你,别念了。”

  “那块玉佩是你的,穆记也是你的。”

  “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行不行?”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泪光在闪。

  多熟悉。

  上辈子被赶出家门的那个晚上,她也这样站在爷爷病床前哭。

  “爷爷您好好养病,晚棠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然后她的处理方式是把我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行。”

  我点点头。

  穆婉清愣住了,她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真的?你不念了?”

  “不念了。”

  我把册子合上。

  “剩下的,让警察念。”

  正堂门口,蓝红警灯从院墙外折射进来。

  打在青砖地面上,一晃一晃的。

  建林哥早打了电话。

  三个民警走进正堂。

  打头的看了一圈。

  “谁报的警?”

  “我。”

  我举手。

  “涉嫌诈骗、伪造鉴定、侵吞公产。”

  “证据在这里。”

  我把密语对照册和手机录音一并递过去。

  “青砖上刻着完整账目记录,已经拍照留存。”

  “砖别动,一会儿公证处的人来拓印。”

  民警翻开册子看了几眼。

  又看了看地上瘫坐的穆建军。

  “你是穆建军?”

  穆建军张了张嘴。

  “我……”

  “跟我们走一趟。”

  两个民警架着他往外走。

  穆建军腿是软的,在地上拖出两道灰印。

  “爸!”

  穆婉清追了两步被拦住。

  “你是穆婉清?你也有问题跟我们回去说。”

  穆婉清猛地转头瞪着我,眼眶通红。

  “穆晚棠。”

  她嘶着嗓子。

  “这口棺材是你爷爷自己置办的!他自己心虚才在底下刻字!”

  “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他这么偏心你。”

  民警拽了她一把。

  “走吧别喊了。”

  她被拖着往门口走。

  走过我身边时她停下。

  “你会后悔的。”

  声音压得极低。

  “穆家有你这种不孝的孙女,早晚败在你手上。”

  我看着她。

  “孝不孝的,棺材底下刻着呢。”

  “但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你。”

  穆婉清被带走了。

  正堂里空了一大半。

  剩下的亲戚站成一圈全看着我。

  没人说话。

  建林哥轻声问了一句。

  “晚棠,那这棺……还抬不抬回去?”

  我看了一眼地上青砖,密语刻满三行砖面。

  “抬回去,但砖别动。”

  “等公证处拓完再复原。”

  建林哥点点头招呼人去抬棺。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口朱漆棺材被重新放回原位。

  棺底擦过青砖面发出一声沉沉闷响。

  上辈子被这口棺材毁掉的东西,这辈子全拿回来了。

  但还不够。

  穆婉清那句话在我脑子里转。

  “自己心虚才在底下刻字。”

  她不知道。

  爷爷置办这口棺材从来不是为自己准备的。

  他是怕自己走了之后有人用规矩压住我。

  所以提前把所有真相刻在了棺材底下。

  他把最后的遗言藏在所有人最不敢碰的地方。

  而重生归来的穆晚棠,是唯一敢掀开它的人。

  我攥紧那本靛蓝封皮的密语册,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页。

  爷爷空着的那页寿辰预留页。

  他每年填一笔,从没有填满过。

  “爷爷。”

  我蹲回去抬头看他。

  “剩下的字我还没念完。”

  “第三行,还压着一条。”

  穆老爷子低头看着我。

  他站了这么久腰已经有些弯了。

  但眼睛还是亮的。

  “念。”

  “第三条:穆氏家训,以诚立身,以信守业。”

  “凡我子孙违此训者,除名。”

  我念完最后一个字。

  正堂里最后一个字的回音落下去。

  远处传来警车关门的声音,嗡一声。

  然后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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