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春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只有眼眶不断往下掉着眼泪。
她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温煦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还能重新回到自家小姐身边。
明春到底是温府的家生子，又是大小姐跟前的一等丫鬟，温煦刚进宫时，她过得还算是不错。
可宋妤很快盯上了她。
先是借着照看温煦丫鬟的名义，将明春要到了自己跟前，又编造谎言说是明春顶撞欺辱自己。
宋元春本就偏疼宋妤，甚至没有确认过真伪，便直接将明春的处置权交给了宋妤。
只有一点，温家名声为重，不管明春做了什么，总归不能害了性命，也不能将人肢体整出什么残缺。
宋妤谨记这一点，这三年从没下过死手，却日日都叫明春生不如死。
“当初小妤好心让她伺候，这丫鬟就因为伺候过你一场，将自己当成了主子，还反过头想踩在小妤头上。”
“这三年的教训都是她应得的，如今人还全须全尾活着，都已经是温府体恤下人。”
宋元春脸色很冷。
她容不得人说宋妤一点不是，甚至就连讥讽也不行。
温煦没理她，抬脚走到明春跟前，“这三年，你在府上都负责什么？”
“脏，小姐不听……”明春别开头不肯说，只是眼泪流得更凶。
眼见明春这副模样，宋元春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她恶狠狠剜向明春，“你还委屈上了？”
“一个下人，做下人该做的事，你有什么脸在这哭？”
“是不是一会等我走了，你还要唆使温煦跟小妤对上？”
宋元春的怒喝声音一出，明春浑身一颤，一时间连哭都不敢继续哭。
她垂着头，整个人瑟瑟发抖，攥着衣角的手越发用力。
温煦视线下移，便见她手背到现在还没有好全的冻疮痕迹。
寻常再严重的冻疮，只要能吃好睡好，到了春夏之际，再怎么样也该痊愈。
她几乎不敢细想明春这几年吃的什么，住的什么。
“母亲！”
温煦忍不住抬高几分音量，她眼眶微微发红，鼻头也有些酸意，脸上怒容清晰可见。
自从温煦归家后，这还是第一次将情绪暴露在明面上。
宋元春面上的不屑瞬间僵硬，她下意识后退两步，才又强撑起长辈的姿态，“你冲我吼什么！你还知道我是你母亲！”
看着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温煦恨不得上手撕烂她的所有底气。
只是如今自己还要准备嫁给陆晔，既然要伪装孤苦无助，便不能动手将这些事闹大。
温煦强忍下怒意，咬牙开口，“今日父亲已经答应，让我搬回原先的院子，如今母亲还不去看着宋妤收拾屋子？”
“若是今日我搬不回自己的院子，明日父亲上朝会面临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若是因为宋妤影响了父亲仕途，母亲猜猜，按照父亲的脾气，宋妤还能在温家住上几日？”
宋元春脸色微变。
她下意识想训斥温煦，却被孙嬷嬷轻轻扯了扯。
“夫人，老爷方才才说过，先顺着她些，等她离开温家，这些事也就过去了。”
“大小姐进宫一趟，人都快疯魔了，夫人若是想让二小姐在温家过得自在些，还是别跟她继续僵持了。”
“况且夫人给二小姐新择定的院子，也不比如今住的差多少，都是权宜之计。”
孙嬷嬷劝慰的声音不大不小，温煦正好能够听个清楚明白。
但她没有管。
她如今的心思都在明春身上，将这几人弄走之后，她还得好好看看明春身上有没有伤口。
至于温家这些人，她本就另有安排，如今就算是生气，也不能立刻处置，何必白费口舌。
宋元春似乎被孙嬷嬷说动。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绪，又转头看向温煦，“明春我已经送过来了，你也看到了，这桩事情可算了结了吧？”
“至于那破院子，晚些时候让给你就让给你，堂堂郡主，倒是跟自己堂妹小气至此，实在是丢脸。”
“温煦，你既然要将事情闹到这个份上，往后你嫁到陆家，受了什么委屈，别怪没有娘家给你撑腰。”
“这都是你自己自作自受，该承担的后果！”
宋元春放完狠话就走。
她步子不快，像是等着温煦后悔求饶。
可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宋元春走到院门处时，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温煦正将明春的手拉起来，掀开衣袖检查，姿态轻柔，神情疼惜。
比对着她这个亲生母亲还要小心翼翼。
宋元春一时间有些无名火涌上，一个下人，在她温煦心里，竟比家人都重要。
这个女儿当真是白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