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冰翁作合 霜镡为聘剑

  

  张老四正要开言,醉道人连忙使眼色止住。

  云从道:

  “弟子饱读诗书,岂敢忘恩负义?弟子家中颇有资财,此番张老先生到了舍下,自然是用上宾之礼款待。另外禀明父母,将田产房屋分出若干,作为张老先生用的养赡。不知师父意下如何?”

  醉道人道:

  “你这就错了。张老先生以前闯荡江湖,见的金银财宝何可数计,难道说人家图你家中有钱,才救你吗?你这种说法,不但不能报恩,人家也决不会受,你还要另打主意才好。”

  云从道:

  “弟子愚昧,只知感恩戴德,不知报法,还望师父指示。”

  醉道人道:

  “丈夫受大德不言德。依我之见,张老先生就是玉珍姑娘一位掌珠,当初冒险救你,也无非出于怜才之一念。我看你同张姑娘年貌相当,莫如由我做媒,请张老先生将玉珍姑娘许配于你。女婿本有半子之劳,以后你就服劳奉养,使他享些晚年之福,不但报了大德,也是一举两便。你看好不好呢?”

  这一番话,恰中张氏父女心怀,暗中非常感激。

  云从也知道师父此言乃是正理,玉珍不但美而且贤,并且听说她还有一身惊人的武艺,倘得结成连理,朝夕正可讨教。

  何况又是救命知己恩人,虽然未曾禀告父母,仗着自己是族养儿子,平时深得爱怜,又加上人家救命之恩,决不会不得通过。

  想了一会,心中已是十分愿意,怎奈脸嫩,不好意思开口。

  玉珍当初磨着她父亲救云从,也是因为怜惜云从的才貌。

  等到逃出来,同处了两天,越发觉得云从少年端谨,终身可托。

  几番向老父示意,偏偏张老四为人执拗,虽然看中云从是个佳子弟,因为他是富贵人家,门户悬隔,万一人家推在父母身上,一个软钉子碰了回来,无地自容,打算到了地头,再作计较。

  玉珍既不能向老父明里要求,又羞于自荐,心中正在愁闷。

  忽见醉道人凭空出来为两家撮合,表面虽然害羞,低头不语,心中却是说不出来的痛快。

  满拟云从有个满意的答复,不想等了一会,没有下文,疑是云从嫌她家门户不对,不肯应允。

  暗恨个郎薄幸忘恩,满腔幽怨,不由抬起头来,望了云从一眼。

  偏偏云从这时也正抬头看她,两人眼锋相对,好似有电力吸引一般。

  同时两人又好似害羞一样,急忙各各避开,俱都是红云满颊。

  醉道人见了这般情状,知是两方愿意,便向张老四道:

  “适才之言,老先生想必不以我说得冒昧。如今小徒这方面己不成问题,只在老先生最后一言决定了。”

  张老四起初本要开言,因被醉道人止住,只是静听。

  今见醉道人问他,便直说道:

  “晚辈十年前洗手之后,因爱成都山水,恰好与那慈云寺凶僧早年有一面之缘,我又爱那里地方幽静,便去租他庙中菜园耕种,借此隐姓埋名。起初相安无事,我也料不到他们是那样的无法无天。今年春天,来了一个和尚,俗家名叫毛太,不知怎的,硬说我是峨眉派的奸细,叫智通赶我。智通因为同我相处十年,我轻易不出门,也无人来往,再三不肯赶我,反叫知客僧了一对我表示好意。我虽然当时谢了他们,已有迁地为良之念。等到周公子逃难落在我的园中,起初只当他是公子哥儿,能救则救,不能救就由他自己逃生。叵耐我女儿玉珍执意不从,非要叫我救人救到底,才有以后舍家相从的计划。周公子人品学问,这两天我看得很清楚,又加上是前辈剑侠的门徒,晚辈只愁攀不上,岂有不愿之理?不过他乃富贵人家子弟,似这样穷途订姻,是否出于心愿?如不当面讲明,似乎将来彼此不便。还望仙长问个明白。”

  醉道人听罢,呵呵大笑。

  便问云从道:

  “此地并无外人,堂堂男子,不要作儿女态。如果是心愿,便上前去拜岳父,不要这样扭扭捏捏。”

  云从无奈,只得上前跪倒,大礼参拜,叫了一声岳父。

  又谢过了师父的成全之恩,醉道人又道:

  “如今事已定局,又省我许多心事。你同姑娘名分已定,路上暂时可以兄妹相称,不必避嫌。到了家乡,禀明父母,早日成婚。我这里有《剑法入门》一书,上面有内外功的必由途径,你成婚后,可同你妻子朝夕用功。两年后我自会寻到你家,亲自再秘密相传。”

  说罢,由腰中取出一本旧册子,交于云从。

  云从连忙跪受。

  醉道人又从腰间解下一柄剑来,长约三尺六寸,剑囊虽旧,古色斑斓,雕饰非常精美。

  说道:

  “此剑名为霜镡,乃是战国时名剑,吹毛过刃,削铁如泥,能屈能伸,不用时可以缠在腰间。是我当年身剑未合之时,作防身之用的利器。如今赐你,权作聘礼。你夫妻须要好好保藏,不要辜负我怜才苦心。”

  云从听了大喜,连忙重又拜受。

  过来叫了一声岳父,将剑捧过。

  张老四本是识货的人,将剑微微拂拭,才抽出剑囊一二尺,便觉晶莹射目,寒气逼人,不禁赞不绝口。

  又同玉珍上前谢过成全之德。

  解下玉珍身上所佩的一块青玉串,算作答聘之物。

  醉道人对云从道:

  “我现在成都有事,不能分身。如今你们的事都已办妥,适才所谈剑法,须要牢牢紧记,我去也。”

  说罢,只见身形一晃,醉道人已不知去向。

  三人连忙赶出,只见空中有一个白点,在日光下,望来路飞去,俱各惊叹不置。

  云从又与张老四谈了一会,三人分别安歇。

  到了第二日,高高兴兴往家乡进发。

  不提。

  那智通在云从逃走的第三天,忽听人说,张老实父女忽然弃家逃走,不知去向。

  便往菜园中查看,才知道云从是由墙上逃出来,被张老实父女所救。

  因为当初不听毛太的劝,不曾赶走张家父女,如今留下祸胎,非常后悔。

  又怕毛太笑他不知人,只得找话遮掩过去。

  又一面加紧防备,一面暗中变卖庙产,准备别营巢穴。

  话说周淳与毛太交手,正在危急之间,幸遇醉道人跑来相助。

  毛太与醉道人的剑光斗得难解难分之际,忽然半空中有破空的声音,接着有五道红线飞来。

  醉道人连忙夹起周淳,收了剑光,忙往城中飞去。

  周淳闭着双眼,耳旁但听呼呼风响,片时已落在城外武侯祠外一个僻静所在。

  周淳连忙跪下,叩谢醉道人救命之恩。

  醉道人也不答言,走到一所茅庵前,领着周淳推门进去。

  周淳一看,云房内收拾得十分干净。

  房中有两个十二三岁的道童,见二人进来,忙去倒茶。

  醉道人料知周淳尚未晚餐,便叫预备酒食。

  两个道童退去后,周淳又跪下,再三请醉道人收为门下弟子。

  醉道人道:

  “论你的心术同根基,不是不能造就。只是你行年四十,又非童身,学剑格外艰难,拜我为师,恐怕徒受辛苦。”

  执意不肯。

  周淳再三苦求,醉道人又道:

  “我不是不收你为徒,收你的人是嵩山二老中一位,又是东海三仙之一,比我胜强百倍。他老人家有补髓益元神丹,你纵破了童身,也无妨碍。你想你如非本教中人,我何必从峨眉一直跟你到此?”

  周淳知是实言,倒也不敢勉强。

  又不知嵩山二老是谁,几次请问醉道人。

  只答以机缘到来,自然知道,此时先说无益,便也不敢多问。

  一会道童送来酒食,周淳用罢,累了一天,便由道童领往偏房安睡。

  次日一早醒来,去云房参见,哪知醉道人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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