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走错宿舍了!而且,她走时莫名其妙地让我告诉你‘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还有,她还要我小心。”方勤想起来了,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不怕鬼敲门?啊!那她真的是个鬼啊!”陈嘉楠一听,心脏立刻又狂跳起来,她按着胸口,觉得自己也要吓死了……是的,死,谁都横竖躲不开一个“死”字,早和晚而已!那她又怕什么呢!想到这里,她突然镇定了很多,她不是发过誓吗?争取开心地活着,否则,还不如死了!
方勤很诧异地看到陈嘉楠前一秒钟还在打哆嗦,后一秒钟就已经镇静自若。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陈嘉楠真是个让人费解的女孩子。她忍不住问:“咦,嘉楠,你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因为,我没做亏心事。”陈嘉楠盯着外面的天空,一字一顿地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既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又何来“亏心”二字?人横竖一死,死得其所才是活着的意义!
跑完早操,方勤就急急地去钢琴室找蔡东晨。
蔡东晨有个习惯,喜欢跑完早操过来练一会儿琴,然后再去吃早饭。
天还没有大亮,阶梯教室大楼这边静得很。
蔡东晨钢琴室的灯果然亮着,另外还有两个钢琴室的灯也亮着,可是里面都没有人!
方勤就想进去等他。可是,当她走到阶梯教室大楼拐角楼正门的时候,她突然看见,在二楼楼梯那里……
是蔡东晨吗?他一早上楼去干什么?
好奇心大发,方勤就追过去找。可是那个人影一闪不见了。楼上好像有人在走动,方勤就上了三楼。可是,三楼仍然没有人,那脚步声又在上面了……
方勤一直上到八楼了,还是连个人影儿也没见着,但总是听到脚步声在上一层响。
她固执地找上去,到十二层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一个人影闪进了资料室。
资料室是盛放教学资料的地方,包括一些电子光盘、录像带、录音带之类的东西,例如在鉴赏课上放的幻灯片就是放在这里的。
谁到这里找什么呢?方勤这么想着,就跟了进去。奇怪的是,资料室的门竟然锁着,那个人是怎么进去的呢?
方勤转身四下看了看,空旷的走廊光线昏暗,寒气逼人……
“叮!”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方勤吓得心一提,再一听,“叮!”又一声,这次,方勤听清楚了,是洗手间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她拍了拍胸口,静了静心。那把锁看起来很结实,大概用力推那门,那门也会纹丝不动。怪了,那人明明是在这里消失的……难道自己又错了?可是……
莫非……真的有鬼?
方勤突然觉得有一双看不见的血红的眼睛死盯着她!她头皮发紧,慌慌地掉过头来,没命地跑下楼来。跑到一楼时,方勤看见蔡东晨坐在那里弹琴。
悠扬动听的琴声敲击在方勤七上八下的心上。她停在那里,不由自主往后看了看,那里是空荡的楼梯,一直通上楼去……方勤咽了咽唾液,站在窗外,看钢琴室明亮的灯光下神情专注的蔡东晨,一时神思恍惚。她想,真的是他在那里弹琴吗?这次,不会是她的幻觉吧!
蔡东晨正练得全神贯注,一抬头,蓦然看见窗外站着个模糊的人影,吓了一跳。(从里面往外面看,天色未亮,不清楚;从外面往里看,灯光明亮,什么都一清二楚。)他把脸贴到玻璃上,才看清原来是方勤,他就笑着冲她招招手。
方勤走了进去。蔡东晨转过身来,温情脉脉地亲了她的手一下,说:“一大早,就想我了吗?为什么站在窗外,不进来?吓了我一跳。”
“东晨,周六晚上,你和我跳过舞吗?”方勤专注地盯住他的眼睛,以确认他是不是会撒谎逗她。
“没有啊!我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告诉你我有事不去了的吗?你接的电话,怎么你忘了?”蔡东晨奇怪的表情不可能是装的,他的话在方勤的心里卷起惊涛骇浪。原来,她真的是一个人在跳舞!
“……”方勤变了脸色,怔怔地望着蔡东晨。她不知道怎么对他说,难道她告诉他,她和他跳了一晚上舞?陈嘉楠没必要骗她,蔡东晨更不会,那么,她是怎么了……
心不断地往下沉、沉……她不由自主地伏在东晨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想远远地逃开令人费解的一切。可是,就在这时,她听到蔡东晨自言自语般伏在她耳边说:“你怎么就死了呢……”
我怎么就死了呢?原来,我已经变成了一个鬼魂……方勤闭上了眼睛,世界在一刻间漆黑一片……
方勤神思恍惚地从蔡东晨那里走出来。身后的钢琴声响起来,叮叮咚咚敲在这静寂的清晨。转来转去,她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眼前的一切都让她疑惑,她看到的树,是真的树还是她的幻觉?她就走过去,从树上拽下一片叶子,那片叶子被她撕成两片,她就想,她是真把它撕碎了还是她想象出来的?
原来,地狱和人间没有什么不同,也有天有地,有树有楼,鬼们也有高兴的、难过的,还有像她这样不知所措的。
这么想着,方勤茫然地站在甬路上,对面有人来,她不躲不闪,那些人也像没看到她似的,径直目空一切从她身边擦过去了。
天旋地转,她站在那里,觉得时光在眼前呼啸而过。她蓦然想起,她把一把刀刺在了一个女孩子的身上,那个女孩子,就是她自己吗?她是自杀而死的吗?她站不稳,晃晃地低下头来看自己的身体,她看到胸前毛衣上的两朵红花,那是她的伤口吗?
人们说,鬼是没有痛觉的,也不会再死去,排着队等着投胎转世……
她是没有痛觉的吗?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这么想着,方勤转过身来,四下张望,她不知道她在找什么。就在她看到远处那个旋转楼梯时,她突然心头一亮。
方勤匆匆忙忙地跑过去,扶着栏杆跑上了楼顶阳台,感觉有种力量在牵引着她,有人在前面引导着她!她一口气爬了这么高的楼梯,竟然不气喘。她终于站到了楼顶阳台上!
晨风吹过来,她生生地打了个寒战。高处不胜寒意,确是的,站在这里,心都空了。
她是个鬼,从这里跳下去的话,也不会死。她只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痛觉,如果有,那证明她不是鬼。她不想当鬼,可是,为什么她总是见鬼!只有鬼才能见鬼!
方勤吸了一口气,已经神志不清。她闭上了眼睛,举起双臂,轻盈地做了一个飞翔的姿势,然后,她攀上栏杆……
东晨的钢琴声仍然悠扬,远远地传到阶梯大楼楼后的这里来。东晨也是个鬼,他在用琴声迎接我……方勤对自己说,跳吧,跳吧,跳下去就能和他长相厮守,再也没有痛苦……
“方勤!”蓦然听到一声惊雷!方勤神色一凛,她已经攀在了栏杆的半腰!她往下一看,地上站着个人,小小的,在灰暗的晨光里,看不大清。
“你下来!快点下来!”那个人大声喊,喊得怒气冲冲、伤心欲绝!
他是谁?
“你下来,方勤,我是蔡东晨!你要是跳下来,我永远都不理你了!我要你走下来!走下来!”那个人声嘶力竭地喊,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响在方勤的耳边,渐渐唤醒她迷离的思绪。
她慢慢地退了下来。东晨不让她跳,否则他永远不再理她。她就一步步走下来。咦,怎么东晨在下面,而钢琴声还在响?
方勤就停在那里了,费神地想。
那个人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上来了,快得像闪电。只几分钟,他已经站在了她面前,竟然是——萧杰!
方勤吃惊地看到萧杰满面泪痕。他一把把她抱在怀里,紧紧地搂得她透不过气来,生怕她会飞了似的,而他,伏在她身上哽咽出声!
我是怎么了?我跑到楼顶阳台做什么?我怎么会想要自杀!方勤的意识一点点恢复过来,她突然清醒了很多。她慢慢地推开萧杰,捧起他的脸,怔怔地看着他的泪眼,眼泪一滴滴落下来。接着,她闭上眼睛,慢慢地吻上了他的脸,在萧杰的惊喜中,把吻印上了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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