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久别重逢

  临近年关,公司把部门团建地址选在了柏瑞宴会中心。

  季青苑最近不能喝酒,就坐在了包厢里侧。

  隔着一道门缝,公司曹副总热情高昂的声音传进来。

  “徐医生?太荣幸了,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您!”

  “上周全球骨外论坛大会上,您那段关于骨盆肿瘤切除的发言讲得太好了,我们公司刚组织了全员学习……”

  季青苑顿了两息,目光朝外看去——

  曹总殷切陪笑的对面,男人身形高挺宽阔,臂弯间搭着件西装外套。

  眉骨高而利落,优越的鼻梁高挺,灯光拓下的阴影衬得他寡情薄淡,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劲瘦冷白的手臂,腕上一块石英表。

  看起来就是个矜贵又难以接近的存在。

  身边的同事小声咬耳朵,“今夕是何年,居然也能见到曹贼这么舔狗的样子……”

  “你不看对谁,那可是徐雁回。”

  另个同事刚剥完蟹腿,手指展着搭在圆桌边上,着重强调,“徐雁回欸!去年国际骨科研究学会,亚洲唯一受邀打主题报告的就是他。”

  但凡走医疗这行没有不知道徐雁回的,国内骨科操刀的专家,年轻有为,背景也深厚,也只有这样毫无短板的存在才能成为青年才俊里的牵头者。

  这样的人,从还没生下来就被规划好了一切,几岁做什么,几岁结婚。

  品行端正,清冷寡欲,不抽烟不喝酒,甚至没传出过任何绯闻。

  旁边两个同事仍在议论他,话里话外快把他捧成个无欲无求的谪仙。季青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但始终能感觉那道目光隔着泱泱众人锁住她。

  很静。

  却又很紧,牢牢不放。

  她没管,只低头剥着橘子吃。

  曹副总脸上堆着笑:“徐医生……?”

  半晌,徐雁回的目光才终于肯挪回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起伏,依旧清冷静默,很淡地颔首,眼底却好像蕴着些浓墨的情绪未完全消散。

  简短客套了两句,徐雁回转身离开,没留到他的曹副总一脸遗憾。

  -

  聚餐迟迟不结束,季青苑有点闷,去了大厅里坐着透气。

  一个男同事坐了过来,指她的脚踝,“不舒服吗?”

  季青苑前几天做了个韧带手术。

  虽然很小,也早不疼了,但今天还是用了这个借口躲酒。

  “没,只是出来透透气。”

  两人在公司关系不错,又经常一起喂公司收养的流浪猫,有不少话题聊。

  他人幽默,讲到昨天小三花打喷嚏把自己吓到时生动形象,季青苑笑了下。

  看到她笑,男同事眼神微晃了晃。

  季青苑是今年才从分部转正调来总部的,很漂亮。

  是那种公认的漂亮。

  不加修饰的浓密野生眉,眼睛乌黑,有种古早文艺片里的清纯感。

  这些年上班,骨子里那些土气褪了个干净,从前营养不良微黄的头发也被养成了柔顺的黑长直,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身上是轻熟的杏色包臀裙,几乎没什么以前的样子。

  任谁看见,也无法把她跟小时候那个头发乱糟糟靠捡破烂为生的小破孩联系在一起。

  不过季青苑这辈子都不会再捡破烂了。

  有阴影了。

  捡到什么不该捡的东西回家,心被挖走半截,都不知道要找谁还。

  聊天让时间过得很快,聚餐散场,大家准备离开。

  行政去结账,才知道徐雁回居然替他们把账结了。

  几个部门三百号人上下,数额可不少。

  喝醉的曹副总被搀着往外走,醉得连腿都站不稳,还依旧笑呵呵地炫耀说:“哎呀……徐医生也真是太客气了,虽说都、都是朋友,但这人情我改天怎么说也得再请回来!”

  季青苑静静走着,想,可真有钱。

  “青苑。”男同事喊她,“你外套是不是落在刚才的大厅了?你脚不方便别动了,我去帮你拿。”

  男同事折返回刚才的大厅,那件柔软的女士针织外套搭在沙发上。

  捞起时,带起一阵柔软的气息,很像雨后清新的田野林间,淡浅。

  是季青苑身上独特的香味。

  男同事曾不止听一个同事问过季青苑喷的是什么香水,但她总回答不上来,也对这个问题有些回避。

  正转身要走时,余光瞥见沙发后的包厢开着门,愣住——

  刚才他们聊了那么久,竟然都没注意到那里还有人。

  那是个装修很高档的茶室,又像接待贵宾的包厢,房门半掩。

  里面站着个男人,西装革履,英挺清冷而又矜淡的脸被青灰色的烟雾弥散,看不清神情。

  手中点着支烟。

  身侧点烟的地台里落满了烟头和烟灰,显然是已经待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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